“翠环,把她的衣服给她穿上,先带回东宫,口风紧些,别叫旁人知晓。”
那名小宫女哭得梨花带雨,见有人替她披上衣衫,连忙跪地叩头。
沈玉芙懒得搭理她,只挥了挥手,示意将人带走。
她转身走近商鹤亦,“殿下,此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,轻则失了您的名声,重则有伤太子之德,怕是贻笑大方啊。”
太子与宫女共度春宵,传出去皇上斥责都是小事。
可商鹤亦只是靠坐在榻侧,神色倦懒,眸色微冷。
说到此,沈玉芙一顿,“殿下,今夜殿下没来过此处。”
沈玉芙再度抬眸,“殿下,父皇与贤妃快来此处赏烟火了,臣妾扶您回去歇着吧,方才臣妾离席时已同母后说过了,崔侧妃身子不适,殿下去看崔侧妃了。”
商鹤亦冷眼看着她。
眼前的沈玉芙,柔顺温良,甚是虚伪。
他半晌不语,抬了抬手整理衣袍,未多言,“走罢。”
沈玉芙随即笑了,笑容温婉。
她看着男人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抿唇一笑,却含着一丝讥讽与快意。
商鹤亦,你也有算漏的一天。
*
东宫松园。
“殿下,眼下那宫女要如何处置。”沈玉芙瞥了眼太子的神色,试探着开口道。
“太子妃觉得要如何处置。”
此时的商鹤亦已经清醒了,对待沈玉芙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沈玉芙缓缓道,“殿下,虽说女子不该妄议朝政,但臣妾听母后说近日政事繁冗,父皇烦闷不已,若此时父皇知晓此事,怕是会......”
“依臣妾看,不如先让这宫女在您身边伺候着,待回京后,再赐她个位分,如此也算是不亏待她了。”
商鹤亦瞥了她一眼,嗤笑一声,“就依你所言。”
沈玉芙垂眸,心中暗喜,“是,那臣妾去将她安顿好,嘱咐她务必不要乱言。”
她走至门前时,商鹤亦忽地开了口,“太子妃是如何知晓孤在祥和居的?”
沈玉芙转过身,紧攥着手帕,“殿下久久未回来,臣妾心中惦着,便出去寻殿下,寻了许久才见到江公公。”
商鹤亦眸光暗沉,竟一反常态的朝着她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笑得沈玉芙连都觉得怪异、瘆人。
待她走后,商鹤亦悠悠开口,“让伺候太子妃的人盯紧。”
他不信什么巧合。
那宫女唤作音儿是巧合,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巧合,沈玉芙突然出现也是巧合......
太多的巧合就是有意为之了。
谭七这时入内,躬身回禀道,“殿下,祥和居内并无异样。但属下在祥和居旁的杏水居的熏香中找到了此物,越太医已经瞧过了,此乃红鸾香,甚为少见,可使人神智迷离,丧失理智,意乱情迷......”
商鹤亦蹙了蹙眉,将今夜种种串联起来。
他酒量甚好,近日只半壶便觉得醉意涌出,而后他心头烦闷便去了外头走走。
离船舫近的歇息的地方便只有祥和居和杏水居,所以,不知他会去何处,这两处便都有。
此事除了沈玉芙没人瞧见,而沈玉芙又是怎么知道他不是回东宫了呢,为何又要在宴上以崔氏为借口帮他。
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。
此事,深究下去漏洞百出。
他更想知道,算计他的人是如何知道音儿的存在的。
“把那个宫女带过来。”
清醒后再见那宫女,商鹤亦便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将她错认成音儿了。
七分相像的容貌,尤其鼻尖那点痣,简直是一模一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怯怯地抬头,“回殿下,奴婢,奴婢叫音儿。”
“音儿?”
商鹤亦低低一笑,拇指摩挲着茶盏,“你倒是会挑名字。”
“不管是谁让你这么做的,你都可以不说。只是孤杀了你,再杀你全家,照样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。”
小宫女急喘气,咬着嘴唇,她不能说,太子妃说了,只要她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太子殿下看到她这张脸,是不会舍得杀她的。
太子再狠也狠不过自己心。
见她不言,商鹤亦没了耐心,只一个眼神,江公公便不着痕迹地绕到她身后,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绫子。
还未等她反应过来,白绫便已勒住了她的脖颈,将她拖倒在地。
她的眼珠陡然鼓起,双脚乱踢,手指死死扒着白绫,可根本无力挣脱。
江公公面无表情,手上却一直在用力。
“呜......呜呜......”
在她感觉自己要死过去的那一瞬,江公公忽然松了手。
她扑通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吸着气,脖颈上一道骇人的勒痕。
江公公端起桌上一盏尚温的茶水泼在她脸上。
“咳咳咳!”
她哭着扑到商鹤亦脚边,“殿下饶命!奴婢说,奴婢说!”
商鹤亦垂眸望她,面无波澜。
“奴婢名叫方彩萍,是,是两月前,有人拿着一张画寻人,画像上的女子与奴婢极像。奴婢爹娘见了那五百两银票,便应下了,把奴婢卖了。”
她浑身颤抖,断断续续地说着。
“奴婢被带去了一处宅子,日日学规矩,学姿态,连行走坐卧,都要学着画像上那女子的模样。奴婢不知所为何事,只知逃不得,若不从,嬷嬷便,便不让吃饭喝水睡觉,更不许如厕。”
“七日前,奴婢被人带进了行宫。才,才知道幕后之人,是太子妃。但太子妃她让奴婢别多问,只听吩咐,只要奴婢听话,日后再出宫太子妃便给奴婢金银满箱,若是不听话,她就将让奴婢,卖入青楼,叫奴婢全家都不得好死.,.....”
方彩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生怕眼前之人真的杀了她。
商鹤亦眼底掠过一丝阴鸷,还真是太子妃。
音儿的画像连他都没有,沈玉芙又是怎么拿到的。
商鹤亦此时只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你想留在宫中还是归家?”商鹤亦忽然道。
方彩萍闻言,痴痴摇着头,反应格外大,“不要!”
“殿下奴婢不愿归家,殿下,奴婢也是清白姑娘啊,若是这样归家此生便无望了。”
商鹤亦没再看她,“孤会安排婢女去伺候你,你安分守己,便能好好活着。”
她却不明所以,又问道,“那太子妃那?”
江公公见商鹤亦不愿再理她,哂笑一声,态度好了些,却也算不上恭敬。
“姑娘要聪明些,今夜殿下与姑娘只是闲谈,走吧姑娘,太子妃还惦记着您呢。”
方彩萍颤抖着站起身,一步三回头,可商鹤亦都未曾抬眸。
只在她离开后,兀自摇了摇头。
难怪沈玉芙会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