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瞧着季夏将过,天儿却还是亮得甚早。
崔侧妃一早便起来了,她这两天儿总是夜里睡不安稳。
在屋里也待得不痛快,只有在廊下侍弄花草时才会好受些。
“嘶——”
这会她肚子又疼了。
兰儿着急地放下手中羽扇,“侧妃,回屋躺会吧。”
她是心疼自个主子的。
崔侧妃却摆了摆手,深吸一口气,“无妨,过会太医便来请平安脉了。”
花楹这时端来一碗汤药,“侧妃,该喝安胎药了。”
自打有孕以来,这些涩口的汤药不知喝了多少了,每次都觉得难以下咽,可为了腹中孩子,她一日都没落下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汤药喝下,兰儿连忙递去手帕,“主子用点蜜饯吧,都是新送来的。”
崔侧妃刚想说‘不用’,突然感觉腹部那阵疼痛再次袭来,“扶本宫去歇会。”
兰儿和花楹连忙将她扶起来,可她刚走两步,下身一股热流汨汨流下,腹部更是剧痛。
她忍着疼痛,连忙用手托住腹部,“快,快,传太医、产婆。”
花楹见状连忙喊人,“兰儿你将侧妃扶进去,我去叫太子殿下。”
而此时,烟雨居中,虽是撤去了不少冰,但还是比外头凉快了不少。
今早商鹤亦又叫人给沈春颐送来了个金钗。
这已经是这半月内的第九个了。
只是他人从未来过。
沈春颐也觉得奇怪,自贤妃生辰那日太子与沈玉芙先后离席,一个再未入内宅,一个称病免了众人请安。
她手持金钗,捏在手中细细瞧都没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“哎,殿下若是再送金钗,我这都能开个首饰铺了。”她实在是纳闷。
辛嬷嬷瞥了眼已经装不下的妆奁,沈春颐说得确实是实话。
殿下也真是的,就是宠爱沈良娣,不用心思,也换着花样送啊。
“良娣,老奴听闻近日西羑频频来犯,皇上却迟迟未定下出征人选,想来殿下也是为此事忧心,无暇来陪您。”
这事近日前朝后宫都议论纷纷的,沈春颐自然是听到了,辛嬷嬷实在没必要替太子跟她解释。
在太子那,她什么也不是。
兴许是他这些日子无聊,便送些金钗逗弄逗弄她。
“嬷嬷,我瞧着很像是那无理取闹之人吗。”沈春颐托着腮,逗着在床榻上爬来爬去的小世羲。
“良娣自然不是......”
辛嬷嬷话音未落,小卓子猛地冲进来,喘着粗气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崔侧妃出事了!”
沈春颐抬眸示意辛嬷嬷递给他杯茶,小卓子一口干下,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
“崔侧妃怕是要生产了,眼下太医和稳婆都去了。”
沈春颐没觉得意外,崔侧妃如今才八个月的身孕已是不易,哪怕她再小心,也一定不会顺顺利利的。
“若是来人,便说晏儿不适,我抽不开身。”
她就不过去凑热闹了。
柳园
花楹跪在商鹤亦面前,“殿下,侧妃这两日一直觉得不适,今日饮了安胎汤药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便忽然见了红。”
商鹤亦手中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“近日柳园中,可有什么疑处?”
花楹低着头又细细回想,“回殿下,奴婢未曾发现异常。侧妃向来谨慎,所用衣物、膳食、香料皆是反复查验过的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这时,门帘一掀,太医急步而出。
“殿下,崔侧妃胎像不稳,只怕会早产了。”
商鹤亦眸色未变,淡淡一句,“务必要保住崔氏。”
而后他抬眸,盯住刘太医,“刘太医,崔氏的身子一直都是你照料的,她有所不适难道你就没察觉吗?”
刘太医扑通跪下,“殿下恕罪!数日前崔侧妃确说身子沉重,微臣细查脉象,确实无恙。今日原是该来请平安脉的,谁料微臣还未赶来,侧妃便......”
商鹤亦冷声打断,拂袖转身,“去查崔氏平日一应所用。”
太医随先后翻查了熏香、膳食、汤药与点心,药渣也倒入玉盏中反复研磨,细细查验。
半炷香后,领头那太医起身行礼。
“回殿下,崔侧妃服用的安胎药中,原是补气养血、固胎安神之用。可药渣中竟多出两味药材,一味桃仁,一味当归。桃仁活血破瘀,当归行血润燥,二者合用本是调经,却绝不可用在有孕之人身上。”
既不是毒药,那就是崔侧妃再小心都没用,除非是太医日日来验药。
商鹤亦沉吟片刻道,“江云。去查柳园中出入的太监和婢女。”
“是!”
江公公很快便带来了掌管煎药的小太监。
商鹤亦居高临下地逼视于他,“说,是何人指使你?”
小太监头磕得砰砰作响,“殿下,奴才冤枉啊!奴才都是按着方子煎药啊!”
“殿下,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做啊!”
商鹤亦脸色不好,或者说从他进了柳园后就没好过。
“来人,拖下去,杖责五十,扔去乱葬岗。”
小太监一听要被打死,吓得魂飞魄散,爬到商鹤亦脚边。
“殿下饶命!奴才说!奴才说!”
“是、是薛承徽让奴才这么做的!她的人威胁奴才,奴才若不依,便将奴才的亲弟弟割去舌头、剁去手脚!奴才不敢不从啊!”
屋中一片哗然。
沈玉芙也觉意外,眼神一闪,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薛氏?”
众人也皆面面相觑,方才还传说薛承徽染了风寒,不能来看望崔侧妃。
原来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来啊。
沈玉芙眸光微凝,低声道,“殿下,臣妾并非袒护,只是此事实在蹊跷,薛氏这些日子也确实安分守礼,不若再细细查证一番?”
商鹤亦横睨了她一眼,“哦?人证物证俱在,太子妃是想袒护薛氏?还是怕孤查下去,会牵扯出什么?”
沈玉芙面色一僵,连忙低头,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江云,去搜薛氏住所,若是搜到了,也不必让她来见孤了,孤不想见如此毒妇!”商鹤亦一脸决然,却又像是痛心。
商鹤亦面无异色,只要有一人不信,那就该有更多证据让所有人都相信才行。
不然岂不成他眼瞎心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