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，江公公押着人回来了。
“禀殿下，奴才等人到达之时，正见这小太监将这封信投进火盆，所幸奴才去的及时，这信虽被烧去一角，尚能辨出字迹。”
信虽被烧了一半，却还能看出来。
是薛氏想让崔侧妃难产而亡。
商鹤亦不经意间瞥了沈玉芙一眼，她就在他身边，自然能看清信上的内容。
“你若现在坦言，孤饶你一命。”
那小太监看了眼江公公，一咬牙，将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殿下饶命，奴才也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，薛承徽给了奴才五十两，答应奴才待事成之后还会再给奴才一百两。奴才也怕，可薛奉仪说，是崔侧妃害了她的孩子，如今不过是以牙还牙啊！”
这话，点醒了在场众人。
薛氏也失了个孩子，可那孩子不是宋氏害的吗。
莫非宋氏真的是被冤枉的？
可死人不能说话， 更不会复活了。
沈玉芙这时抿了抿唇，也不再说什么了。
她总觉得狐疑，怎得会如此顺遂，又怎么会是薛氏，不过，薛氏就薛氏吧，起码查不到她头上。
“来人，薛氏下毒谋害妃嫔与皇嗣，罪无可恕，论罪当诛，但孤念其侍奉有功，特赐白绫一条。”
这是商鹤亦第一次将后宅女子赶尽杀绝。
可倒也不奇怪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，崔侧妃的父亲是崔将军，自然要给崔将军个交代。
屋内，崔侧妃痛不欲生，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商鹤亦也坐不住了，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。
众人听着凄惨的喊叫声，也觉得肝颤。
这时，产婆从屋中走出，“殿下，崔侧妃胎位不正，也渐渐没了劲，孩子生不出来，怕是只得，只得用手将孩子拖出来了......”
产婆越说越小声。
众人更是倒吸一口气凉气，这将人的胳膊伸进去，定是会下身撕裂的，不说有多疼。
这日后还如何侍寝啊。
商鹤亦皱了皱眉，脸色一沉，“那还愣着做什么？救人要紧！”
屋内，崔侧妃握着兰儿的手，脸色狰狞惨白，“当真是，薛氏害得本宫？”
兰儿点头，“是薛氏。那煎药的太监已经供出，是薛奉仪逼他下毒的，殿下震怒，已经赐她白绫了......”
崔侧妃攥紧被褥，整个人弓起了身，剧痛之下一声惨叫。
怎会是她！
兰儿被她攥得生疼，却不敢挣脱，“侧妃再忍忍，太子殿下一直在外守着您呢。”
崔侧妃面上一滞。
殿下心里是有她的。
下一刻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，抓着兰儿的手再次用力，“兰儿，你让人去传话，告诉父亲，是薛氏害了我.......”
她喘着气，“就算，就算我能捡回条命，这身子，怕是也毁了，殿下日后，日后怎还会亲近我？”
方才产婆和太医的话她都听见了。
兰儿忙低头应下，“奴婢明白了，奴婢这就让人传信给崔将军。”
崔侧妃却闭了闭眼，脸色更显苍白。
就算她活不成，也不能白白便宜了旁人。
日头一点点偏西，正是该用午膳的时候。
看太子未动，她们更不敢动。
简直就是身心俱疲。
商鹤亦听着屋内撕心裂肺的喊声，不由得想起沈春颐生产那日，一杯茶都凉透了握在掌中却未曾饮过。
忽然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柳园。
那人身着素衣，发髻凌乱，额角还带着血迹，脸上满是惊慌。
她跪倒在石板上，声声哀求，
“殿下！殿下！妾身冤枉，妾身没有害崔侧妃啊！定是有人构陷妾身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江公公已经从里头出来了，眼疾手快，已先一步上前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，“拖下去！”
几个内侍冲上来，死死按住她，将她从地上拖走。
薛氏拼命挣扎，双目圆瞪，她真的没有害崔氏啊。
她跟崔氏是一条船上的，怎么会害她！
见她被拖下去，江公公转身冷声训斥那些小内侍，“你们不要命了是不是！这点差事都办不好，不知道殿下正烦着呢，你们这时是嫌命长了！”
有小内侍抖着声音回道，“江公公，可这薛氏不让咱们靠近啊，您瞧瞧，这头上都我给砸出血了，方才薛氏疯了似的......”
江公公瞪了他一眼，“差事办好了殿下自然有赏赐，办不好仔细你们的脑袋。”
他说着凑到他耳边低语，“动动脑子，殿下要的是她死，至于怎么死的，还有什么要紧的。”
小内侍连连点头，不敢多言。
方才薛氏声音极大，屋中众人无不听得真切。
沈玉芙下意识想说什么，可还未启齿，便又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。
众人心下一紧，齐齐看向里头太子。
只见商鹤亦眸色漠然，抿了口茶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。
他知道不是薛氏做的。
可薛氏要做钓鱼的鱼饵，便只能死。
沈玉芙正要说什么，又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。
“侧妃再使点劲，看着头了！”
崔侧妃点了点头，紧紧咬着锦帕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。
产婆手还在鼓捣个不停，“侧妃再用点劲，马上就出来了！”
崔侧妃却实在是无力了，花楹心急，附在她耳边，“主子您再使把劲，若是个男郎，主子日后便是荣华富贵不尽了！”
崔侧妃耳边一阵阵嗡鸣，但听到花楹的话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拼尽了全力，双腿颤抖时，她忽地感觉腹部一阵轻，只是同样传来的还有下身的撕裂痛感。
险些将她疼晕过去。
产婆连忙报喜，“生了生了，是个小殿下！”
是皇儿。
崔侧妃这才歇了一口气，闭上了眼，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大喊。
“快让太医瞧瞧，小殿下哭不出来！”
产婆脸色大变，被裹好了的孩子身上红紫，产婆拍了拍孩子的背和脚心，孩子却毫无反应。
太医赶忙上前，揉搓婴儿胸口，又以针刺穴，片刻后，孩子终于呜咽了一声。
只是有些太过虚弱，若不细听，是听不清的。
不过，好在是活着的。
“有气了！哭了！”
众人才松了口气。
“皇子虽早产，身子孱弱，但并无畸疾，养好了便是了。”太医回头说道。
花楹哭红了眼眶，小声呢喃，“主子，您听见了吗，是个小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