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连良媛并不掩饰，“这些点心精巧得很，反叫人食不下咽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在西羑，节令时我们饮奶酒吃肉，才算得上痛快解馋。这些花团锦簇的小食，也就是赏心罢了。”
千奉仪此时似笑非笑道，“在太子府中还挑三拣四，不知是良媛不愿吃，还是另有所指。”
沈玉芙仍旧笑着，只是目光略深了些，“既入了太子府，这规矩也总该学学，口味倒也不勉强，只是合不合口的还得尝尝才是。”
贺连良媛眉头紧蹙，却还是拿起了糕点尝了尝。
确实好吃。
贺连良媛不慌不忙，垂眸笑了一下，伸手取了一块酥皮绿豆糕，轻咬一口。
糕点入口即化，豆沙馅细腻香甜，是她未曾尝过的滋味，比她想得好吃。
这时，千奉仪目光蓦地落在章奉仪身上。
只见她竟连着喝了三盏梅子茶，一口点心都未尝。
“章姐姐今日倒是好兴致，这茶才上一会儿，便已饮了三杯。姐姐不怕伤了胃气？”
章奉仪动作微顿，掩唇一笑，“千妹妹见笑了，这梅子茶酸香可口，我近来总是食不下咽，唯独这酸味能入口，便多饮了几口。”
周承徽挑眉轻声一笑，似是无心的，“章妹妹这般喜酸，莫不是有了身孕？”
话音落下，众人纷纷看向章奉仪。
沈玉芙也顺势笑问，“是啊，你这般喜酸，十有八九是有喜了。你这样已有几日了？”
章奉仪略带羞意地拢了拢鬓发，“大约七八日了吧，近来总是没胃口，也容易犯困。”
“那你这月月信可曾来过？”
章奉仪想了想，迟疑着答道，“妾身月信一向不太准，从前也常有一两月不来的时候，不过这次算起来，确实已有月余未来。”
沈玉芙掩唇一笑，手却紧紧握在扶手上。
“快传太医来诊诊脉，若真是喜脉，那可是大喜事。”她转头便吩咐下人快步前去请太医。
太医来得很快。
章奉仪也没有推辞，伸手搭脉。
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张。
不多时，太医回禀，“启禀太子妃，章奉仪已有两月喜脉。因奉仪无晕吐之症，是以未曾察觉。”
章奉仪闻言惊喜交加，脸颊飞红，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两月前，殿下不过偶尔去了她那一次，居然也能怀上。
沈玉芙带头笑道，“这可是大喜事，快开春了，你这个孩子来得可是时候，殿下若是知道定是要好好赏赐你的。”
“孤要赏什么？”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外传来，打断了她们间的低声谈笑。
众人立刻起身行礼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都起来吧。”商鹤亦说着不自觉瞥了眼沈春颐，好几日未见她了，这些日子事多，他不好入内宅，却又免不了挂心她。
沈玉芙迎上前，温声道，“恭喜殿下，章奉仪已有两月身孕。”
商鹤亦目光略过章奉仪，神情如常，“既如此，便将库房中那串上好石榴石手串赐给你吧。”
他既无喜色，也未显冷淡。
若不是皇后催促他看一眼贺连氏，他是一点也不愿意来凑这个热闹的。
商鹤亦微微颔首，将视线从章奉仪身上移开，落在一旁的万奉仪身上。
“你这身子也有八个多月了吧？”
万奉仪回道，“回殿下，正是。太医说，四月便是临盆之时。”
商鹤亦点头，“如此，日后你便安心养胎，不必来请安了，孩子要紧。”
“妾身谢殿下体恤。”万奉仪福了一福，眉眼间也放松几分。
可就在这时，贺连良媛突然上前一步，不偏不倚地撞了沈春颐一下。
“殿下，妾身初入太子府，尚不熟悉许多规矩，不知可否请殿下亲自指点一二？”
贺连良媛扬着下巴，毫无歉意，反倒有些倨傲。
她一袭西羑制式的窄袖高腰裙，眼神直直望向商鹤亦。
可商鹤亦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春颐身上，“无事吧？”
沈春颐站稳身子，淡然一笑，“嫔妾无事。殿下还是好好教教贺连良媛吧，免得她日后撞着了别人。”
听她这么说，商鹤亦唇角扬起，但因人多，他还是敛了笑意，“确实该好好教教。”
他目光落向沈玉芙，“太子妃，寻个教养嬷嬷来，好好教一教贺连氏规矩。”
沈玉芙应下，“是，殿下。”
商鹤亦又转头看向崔侧妃，“孤过会去你那儿看看晔儿。”
“是，妾身恭候殿下。”崔侧妃眉眼含笑。
言罢，商鹤亦也不愿久留，拂袖而去。
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
贺连良媛咬着唇，脸色难看至极，袖下的手悄然收紧，她没想到太子会对她视而不见。
沈玉芙此刻却笑了，“贺连良媛，沈妹妹甚是得殿下恩宠，你这般冒失撞着她，可要当心了。”
沈春颐瞥了眼沈玉芙，她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拉仇恨。
好在贺连良媛没应声，沈玉芙也不自讨没趣，没说上几句便让众人退下了。
回到里屋，沈玉芙坐在妆台前，望着铜镜中精心打扮过的自己，却难掩不悦。
她抚了抚额边的鬓发，“本宫的身子就算调养好了又如何，殿下来本宫这儿的次数寥寥无几，更不宠幸本宫，本宫又如何诞下嫡子？”
翠环在一旁小心伺候着，闻言低声劝慰道，“太子妃宽心，近日殿下不是常来您这边用膳吗？婢子瞧着，殿下对您还是有几分情分的。”
“情分？”沈玉芙冷笑了一声，拈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情分能换得子嗣么？光是用膳有何用，还不如不来。”
沈玉芙心中不是滋味，太子宠爱沈春颐，如今崔侧妃安然无事，贺连良媛也来添乱，章奉仪还有了身孕，若她再不做些什么，她这太子妃便真要成笑柄了。
想到此，她的笑意愈发凉薄。
既然太子迟迟不临幸她，那她便只能自己寻个机会了。
到时，她还得找个人灌醉太子才行......
她忽然目光一厉，“翠环，去取纸笔来。”
“是。”
沈玉芙望着镜中的自己，忽地勾唇。
反正这太子府里，许多事本就不必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