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边,众人四散而去。
沈春颐带缓缓步出长廊,却听身后呼声。
“沈良娣。”
沈春颐脚步微顿,回身一看,竟是周承徽追了上来。
她眸光一沉,“周承徽有何事?”
察觉到沈春颐的疏离,周承徽倒也不觉得惊讶,沈春颐一直对人冷冷淡淡的。
她去北苑,沈春颐从来不见,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才抓着机会的。
“那件事,姐姐可是觉得妹妹心狠?”
沈春颐挑起眉梢,揣着明白装糊涂,“妹妹此言何意?”
周承徽轻咬下唇,坦然道,“妾身只是想保住自己。若不除去她,妾身纵然诞下孩子,也保不住其性命。妾身别无选择。”
沈春颐静静看着她,没有半分怨怼,也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“那些事,我并未多心,也不愿多想。周妹妹也莫要再伤心,孩子虽没了,身子还在,好好养着,日后还会有的。”
跟她没关系的事,她自然不愿意多想。
言罢,她便转身离去,依旧清疏淡远。
周承徽站在原地,看着她背影消失,神色复杂。
她心中清楚,沈春颐能说出这话,不只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从一开始,她便从未将她放在眼中,更不愿插手这些事。
她跟沈春颐,算不得敌人,也算不得同盟。
沈春颐缓缓吐出一口气,只想快些回屋歇息,却在北苑门口又被一人拦住了。
贺连良媛竟像是早就守在那里似的,见着沈春颐,她既不行礼,也不点头,只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眼。
沈春颐眸光微敛,丹蕊想要出声提醒,被她抬手止住了。
她全当看不见她就是了。
贺连良媛冷不丁开口,“沈良娣不责罚我吗?”
沈春颐笑了一笑,“贺连良媛既不愿惺惺作态,我自然也不愿意。”
贺连良媛挑起眉头,“沈良娣倒是与旁人不同,难怪殿下偏爱你。”
沈春颐轻轻笑了笑,眼中毫无波澜,不接话,也不争辩,转身便要进院。
贺连良媛却似早有准备,看了眼身后的侍婢,“吹云,把礼给沈良娣。”
“是。”那名名叫吹云的侍婢捧着一个雕花长锦盒走上前来。
沈春颐站定,没接,也没躲,只抬眸望去。
吹云将锦盒打开,只见里头是一把镶嵌红玉的精致小弓,弓背上雕着纹饰,极为精巧,绝非凡品。
“听闻大皇孙聪慧好动,不知喜什么,我便自作主张备了这个。”
沈春颐淡声回道,“贺连良媛客气了。晏儿还小,怕是可惜了这般好物件。”
贺连良媛不甚在意的笑了笑,“既是送出的东西,我便不会再收回。沈良娣爱如何处置,就如何处置。”
话音落下,她便转身离去。
待人走远,丹蕊才忍不住皱眉开口,“主子,她这分明是......”
沈春颐看了一眼锦盒,“收进库房吧。哪日殿下来了,就让晏儿拿着玩。”
丹蕊低声道,“可她这分明是别有用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春颐轻轻一笑,收回目光,踏入院中。
她自以为自己有性子,有胆识,出身高贵,又与众不同,便能在太子心中占得一席之地。
可太子的心最是难以琢磨啊。
这夜,商鹤亦宿在了崔侧妃那儿......
五日后,本是太子生辰,如今虽说难得太平,但商鹤亦并不喜过生辰,是以宫中也只是送了些物件来。
可耐不住太子妃眼巴巴的在府中备了宴席,商鹤亦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全的。
宴上,众人个个盛装而来,华服玉饰,有孩子的更是要抱着孩子来。
她们费尽心思准备的贺礼和最是出众的技艺,就连贺连氏都舞了一曲西羑舞,为得便是能得到太子倾心。
还未开春,积雪未化,她们今日盛装,也顾不得暖和了。
可独独沈春颐,今日依旧一身淡色长裙,披着披风,恨不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更是没带小世羲来凑热闹。
商鹤亦是期待她的贺礼的,毕竟她生辰时,自己送了她好些赏赐。
是以,看到沈春颐那不起眼的檀木佛珠时,商鹤亦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。
她明明知道自己不信鬼神的。
旁人要不送些珍奇字画珍宝,要不送亲手缝制的衣袍,沈春颐送的这,实在是有些别致。
席上霎时一静。
沈玉芙最先回神,含笑出声,“妹妹怎得送殿下这样的物件?”
贺连良媛瞧了眼,嗤笑道,“殿下,哪怕妾身并非大胤人也知这檀木佛珠最是常见,更是寻常。”
千奉仪附和道,“是啊,殿下待沈良娣如此用心,沈良娣只送这给殿下,未免太不将殿下放眼里了。”
章奉仪也道,“殿下生辰,众人都备了珍玩好物,沈良娣这佛珠,怕是街上随处可见吧?”
商鹤亦看着盒中的佛珠,实在没什么特别的,他其实也有些失望。
可再看看沈春颐,未曾辩解,只垂首站在下首,眼眶却有些红润,像是委屈了。
商鹤亦瞧着她这模样,心头一紧。
这佛珠一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,只是他还没瞧出来。
·“你有心了,孤正缺一串佛珠。”
说罢,他便将那串檀木佛珠戴到了手腕上。
见商鹤亦这般说,众人心中多少都有些无语。
谁都能瞧出来,殿下只是偏心沈春颐罢了,她今日就算什么都不送也是好的。
沈春颐只是盈盈一礼,随即坐下,自顾自的用着桌上膳食,没再说话。
她捏着勺子搅着碗中的汤羹,实在有些没胃口。
坐在她身旁的崔侧妃看着她这副模样,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。
“你这佛珠真没什么奇特之处?”
沈春颐侧首,唇角微勾,眼中却无一丝笑意,“真的没有,殿下生辰,我也只盼这佛珠能替殿下挡灾消祸罢了。”
崔侧妃实在觉得奇怪,这一点也不像是沈春颐的作风。
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众人争宠斗宠,争来争去,不过为博殿下笑。
可偏偏沈春颐今日不争了。
搞得崔侧妃也跟着没了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