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沈春颐倚在软榻上,披着杏灰色素锦披肩,衬得她肤色越发细腻柔白。
鬓边只簪着一支青碧发簪,未施脂粉,眉眼清润。
端着药碗的手指修长纤细,她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
丹蕊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甜枣,有些无奈,“主子,苏良娣来了。”
沈春颐一怔,忙将碗搁回案几,抬眸道,“请她进来吧。”
丹蕊嘴角一瘪,小声嘀咕,“您就是不想喝药罢了。”
平日里北苑来个人,沈春颐恨不得躲起来。
沈春颐瞪了她一眼,苏良娣可从不与人交际,来她这定是有要紧事,喝药何时不能喝。
这时,苏良娣走入,她身着墨蓝素裙,外披青白色轻纱,整个人清清冷冷。
“见过沈侧妃。”
沈春颐坐起身来,“苏姐姐不必多礼,快坐吧。”
苏良娣扫了眼她放在案几上的汤药碗,轻笑一声,“是嫔妾来得不是时候,沈侧妃还是先喝药吧。”
丹蕊闻言连忙将碗端起递到她跟前,沈春颐被气笑了,她此时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。
不就一碗药吗,喝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......
一碗汤药下肚,那股苦味冲得她忍不住偏头干呕一声。
“呕——”
丹蕊赶紧递上甜枣,沈春颐皱着眉,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“这药越来越苦了。”
苏良娣瞧见这一幕眼中多出几分淡然笑意,灵动可人,难怪殿下总是偏爱她。
“沈侧妃身子欠安,又有身孕,本不该叨扰。只是今日有一事,嫔妾思忖良久,觉得还是该向沈侧妃讨教一二。”
沈春颐听她如此真挚,面色也稍敛了些,“苏姐姐但说无妨。”
苏良娣神色一顿,略低了眸子,“嫔妾未曾做过娘亲,如今要抚养元凝,竟觉得手足无措,只想请教沈侧妃,如何做才算是个好娘亲?”
这话一出,沈春颐心头微动。
她是知道元凝如今由苏良娣抚养的,却没想到她会为了元凝主动来找她。
她将甜枣含在口中,慢慢咬碎,才缓声道,“无所谓好不好,只要苏姐姐用心对她好,在元凝心中,姐姐就是最好的,何人都取代不了。”
她停顿一下,目光落在苏良娣身上,意味深长,“况且苏姐姐清心寡欲,想来元凝日后也是这般,总不会走歪路的,苏姐姐不必多想。”
苏良娣垂眸浅笑,笑意浮在唇边,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冷。
她自诩活得通透,甚少能与旁人说到一块,就连今日来找沈春颐也是想了许久的。
“那若是有朝一日,元凝问我,她的生母在何处,我该如何作答。”
沈春颐不答,反而静静看了她一眼。
“苏姐姐何必想那么远?我虽不曾与姐姐多言,却也知姐姐是个明白人,怎得也是逃不过被世俗烦扰。”
苏良娣轻笑一声,仿佛许久未曾这般松动神色,“嫔妾也不过是凡人一个,如何能真的不卷入世俗。”
“那便顺其自然好了。”
沈春颐手轻抚小腹,“若真有那日,苏良娣就如实说,若是元凝因此与苏良娣疏远,那便是辜负了苏良娣的良苦用心,若是元凝不怨也不多想,那便说明苏良娣真得待元凝视为己出。”
苏良娣略一迟疑,垂眸不语,她明白沈春颐的意思。
还未等她开口,屋门却忽而一响,小世羲一身浅青锦衣,像只小燕子般飞扑进沈春颐怀中。
“母妃!”
沈春颐被他撞得一晃,俯身将他搂入怀中,眉眼中尽是柔软笑意。
“小殿下,您慢些。”
喜英姑姑生怕他撞到沈春颐腹中的孩子,担忧的拦了拦,却没拦住。
“无妨。”
沈春颐轻拍儿子的背,又柔声道,“晏儿,快与苏娘娘请安。”
小世羲如今大多话都是能听懂的,他看了苏良娣一眼,懒懒地应了一声,“安。”
平日小世羲嘴是懒的,见着太子都不一定开口,今日肯开口说一个字都是给苏良娣面子了。
苏良娣却不以为忤,反倒弯腰轻轻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颊,眸光温柔,“大皇孙真是伶俐懂事,沈侧妃好福气。”
“苏姐姐也会是个好娘亲的。”沈春颐缓声道。
苏良娣一怔,旋即扶着沉香起身福了福身,“嫔妾打扰许久,便不再多留了。”
沈春颐颔首,面上依旧温和,却不曾起身相送。
她并未对苏良娣存什么敌意,也未有深交之意。
与其成日里猜旁人的心思,她觉得拿捏太子的心思更要紧,也远比与人虚与委蛇来得实在。
等苏良娣走远,沈春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世羲,轻轻蹙了蹙眉,“晏儿,可不能这么懒。”
“困。”小家伙眨巴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,窝进她怀里。
入夜,芍园。
沈玉芙披着一袭淡绛色袍子,在屋中来回踱步,脚步却有些凌乱,藏了几分窃喜和焦躁。
她眸色微红,唇瓣略显干涩,好几次想停下来,又忍不住继续踱步。
忽而不知想到什么,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坐下,双手轻覆小腹,动作温柔。
“若真成了......”
她喃喃低语,眼中闪过一抹狠意,但很快被精心伪饰的柔顺掩去。
不多时,翠环送走郎中回来了。
沈玉芙立刻站起,面色紧张,“可有旁人瞧见?”
翠环低声道,“此刻各院皆安歇,无人起夜,没人瞧见的。主子放心,奴婢仔细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玉芙拍了拍心口,佯装镇定,却怎也掩不住眉间的雀跃。
“你快去传话,就说事成了,让他请殿下赴宴,此事务必要成才好。”
翠环点头应下,瞧着沈玉芙眉目生光,心中底有几分讥讽。
“是,奴婢立刻去办,时候不早了,太子妃您早些歇下吧。”
沈玉芙挥了挥手,盯着翠环离去,目光转而看向窗外那一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,却好似看到了自己甚是光明的前途。
商鹤亦不仁,也别怪她不义,这世道如此,人不为此,天诛地灭。
而离开的翠环,小心翼翼的绕了三圈将话传出去。
若不是沈玉芙视她如草芥,她又怎会出卖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