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沈家出嫁的两个姑娘也带着她们的夫婿都回府了,上月沈玉萤的夫家才迁回盛京,如今就赶上这样的好事了。
至于沈家三个庶子,如今也都完婚了。
沈家的孩子中,也就沈玉茉一个迟迟未定夫家了。
宁安侯心里头也后悔的不行,若是早知沈春颐能成皇后,家中的儿子女儿都该晚些时候再定亲,哪怕都是庶出,也定能配上高门。
正厅内,沈春颐坐于高位,抬手轻掩鼻尖。
丹蕊当即出声,“丹桂,将这香炉撤下去。皇后娘娘不喜这等俗气的沉香。”
“是。”丹桂应声将香炉端走。
此乃府中所藏最上好的沉香,是宁安侯特意命人从库房中抬出来的。
宁安侯面色一僵,却只能讪笑,“是臣疏忽了。”
沈春颐恍若未闻,缓缓拂了拂裙摆上的细褶,衣袂流苏声声脆响。
正厅内挤满了人,目光却似有若无的落在上首的沈春颐身上。
其中,沈玉萤最为显眼。
她嫁去袁家已有七载,与沈春颐却也不止七载未见,她十七便嫁去了袁家,在余州熬了这些年,才能迁回京中。
不过短短五六载,沈春颐便从侯府最不受待见的淑女扶摇直上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她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甚至因为自己有这个妹妹,在夫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,公婆待她都和蔼了几分,夫君也再未提纳妾之事。
沈春颐杏眼含笑扫视下首众人,“母亲近来可好?”
苻氏忙前倾半身,低声笑答,“托皇后娘娘福,一切都好。”
她如今觉得自己当真是个有福气的,能有阿枳这样的女儿。
多亏自己的女儿,她如今能孝顺父母,与宁安侯也算是相敬如宾,府中人待她更是敬重。
沈春颐似有若无一笑,转而视线落在宁安侯身上,淡淡问道,“听闻宁安侯近日又纳了一位妾室?怎地不见她给本宫请安?”
宁安侯喉头一紧,正想支吾过去,偏偏那妾室不长眼,已自厅末起身盈盈一礼。
“妾胡棠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沈春颐将她从头至脚打量了一眼。
一身金线流苏绣花裙,身上挂满玉坠,妆浓如漆,嘴角又涂得极红。
果然俗不可耐,她这便宜爹的眼光真是愈发差劲了。
她眼神未变,“起来吧。”
“宁安侯还真是老当益壮,精力充沛啊。”
她连一声父亲都不愿喊出口。
一句话落地,连苻氏都忍不住脸色僵了一瞬。
宁安侯老脸顿红,羞恼交加,却又不敢驳她。
再如何,沈春颐也是他的女儿,被自个女儿这样说,没几人能坦然应对的。
他将气撒到了那胡氏身上,“今日你在此不合适,回你自个院子里去吧。”
胡氏脸上讪讪,不情不愿的福身退下。
宁安侯一如既往,在众人面前一副慈父的模样,对沈春颐关怀备至。
“皇后娘娘久未归府,为父心中时时牵挂。如今见皇后娘娘仪容安好,凤体安宁,为父总算也放下心来。”
“是吗?”沈春颐淡淡一笑,手指漫不经心的拢了拢鬓边珠翠。
宁安侯面不改色,“自然,做父亲的自然是最挂念自个的儿女。”
沈春颐讥诮一笑,目光缓缓落在厅中众人身上。
“难得侯府如此热闹,本宫也备了些礼。小卓子,呈上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随着小卓子一声高呼,数名宫女鱼贯而入,分列两侧,捧着一件件锦盒上前。
女眷得的是世间罕见的明珰玉钗、缂丝云肩、上等金器,男眷所得则是珍奇书卷、文房四宝,样样不凡。
就连沈家的儿媳、女婿,也一一有份。
众人俯身谢赏,“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沈春颐淡然挥手,“不必多礼。”
她们欣喜之余,却也都觉得艳羡,这样的好物件平日里可不多见,带出去也是会叫旁人妒忌的。
她缓缓移眸,看向坐在下首手捧卷轴发愣的宁安侯,“宁安侯可还喜欢本宫特意备的赏赐?”
沈春颐给他备的是一幅《猢狲献桃图》。
画上群猴喧哗,争抢仙桃,唯中间那老猴,手握桃枝,周围小猴嬉笑谄媚,神态各异,滑稽荒唐。
他心头一沉,明知这是羞辱,却仍笑着将画卷卷起,交予身后管家,“多谢皇后娘娘赏赐,臣很是喜欢。”
沈春颐眸光淡淡,“既是喜欢,便挂在侯府书房中,日日观赏,可莫辜负了本宫的一片苦心。”
宁安侯干笑着点头,连句敷衍的话都说不出,只觉脸上火辣辣的。
而坐在他身侧的苻夫人瞧见了那幅画,心知肚明女儿这是在借此画影射他近来交好权贵、暗通士林之举,讽刺他是个争权夺利、贪得无厌的小人。
只是,以沈启青的性子,怕是懂了也会装不懂。
而厅下一侧,沈玉茉攥着手中那枝缠金点翠凤钗,指节微白,再看看沈春颐高高在上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一旁的孔姨娘见状,忙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,示意她莫要失态。
随即她盈盈起身,笑道,“茉儿听闻皇后娘娘要回府,早些日子便喜得不得了,今日更是早早守在府外,盼着娘娘呢。”
宁安侯也随即笑道,“茉儿时常念叨皇后娘娘,只是皇后娘娘久在宫中,你们姐妹二人见一面甚是难。”
沈春颐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一袭华衣、花枝招展的沈玉茉身上,“本宫倒是不知你这般思念本宫。”
沈玉茉连忙起身,盈盈一礼,“姐姐在宫中,妹妹心中实在挂念。平日里常去母亲院中,替姐姐尽孝呢。”
沈春颐眉梢微挑,“替本宫尽孝?”
孔姨娘赶紧笑着接话,“茉儿懂事,更是敬重夫人,常去佛堂奉香,陪夫人礼佛。”
苻氏闻言,只低头一笑。
常来?
一月一次,来了也不过点香抄经,走马观花。
不过她也不愿揭穿她。
阿枳聪慧,怎能看不明白呢。
沈玉茉眼带得意,嘴角含笑,宁安侯见沈春颐神色尚可,便也顺势开了口,语气和煦。
“茉儿如今也十八了,眼见着岁数不小,可她一心想着替皇后娘娘尽孝心,这才始终未定人家。”
“娘娘这次回府,不若将她一并带回宫中,叫她能如愿陪在娘娘身侧,再由娘娘做主为她择个好夫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