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，高才人上了药，便用纱帕遮住满脸巴掌印与浮肿，硬着头皮去了乾清殿外求见皇上。
可她在风中跪了近一个时辰，只见着了江公公。
皇上说，若她仍旧屡教不改，不知谨言慎行，便该禁足宫中，好生学学规矩。
高才人哪里敢再言说自己的委屈。
对于高才人这样的境遇，步美人可是极为理解的，但她却不是同情，也只是幸灾乐祸。
“步美人？”
她还没笑够，身后一声柔唤，叫她的笑容顷刻敛去。
步美人转身，见章嫔款款而来。
“参见章嫔娘娘。”
她微微屈膝，却被章嫔及时扶住，“步妹妹如今有着身孕，便莫要行这些虚礼了。”
步美人笑了笑，“谢章嫔娘娘体贴。”
那日在乾清殿她被皇上斥责的时候，章嫔可是一直在冷眼旁观，不曾为他她说过一句话的。
如今却忽而如此热情，真是虚伪。
章嫔拍了拍她的手，“今日时辰尚早，妹妹不如去本宫那儿坐坐？”
步美人虽有些迟疑，转念一想，她如今住合欢宫，也不好跟章嫔真的不来往，拂了她的面子。
“那便叨扰姐姐了。”
殿内，章嫔才坐于榻上，却又倏然皱眉起身，“快，将案上的药油撤下去，再开扇窗透透气。”
竹秋立刻上前收拾，片刻后，章嫔才捂着胸口坐回榻上，“妹妹如今身子贵重，本宫险些疏忽了。”
步美人不解，“章嫔娘娘用的是何药油？”
“本宫先前生产时落下了病根，每逢换季腰腿酸软难当，太医署便配药油给本宫，这其中可是有麝香油的。”
步美人疑惑且诧异，“麝香？”
她只听太医嘱咐她不可随意用香料，其中便有麝香，却不知麝香究竟为何叫章嫔这么大的反应。
胡羌部只有那些寻常草药，她也不解药理。
章嫔见她这般，柔声道，“妹妹如今有着身孕，万不可接近麝香，有孕之人不可近麝香，无孕女子闻多了亦难受孕，不过妹妹安心，这罐子封的严实。”
步美人闻言眉头浅锁，还是不自觉地抬起手帕掩住鼻，“那章嫔娘娘不怕难有身孕？”
章嫔叹了口气，“实不相瞒，自打本宫生产后便身子虚弱，本就难以有孕，再加上如今天寒地冻，若不用药油日日揉搓腰肢，又痛得难以下榻。”
她神情怅然，“本宫哪有皇后娘娘那般好命，连着诞下两个皇子，又能有身孕，不过，咱们自然是没法与皇后娘娘相比较的，皇后娘娘凤仪万千，咱们都只是陪衬罢了。”
步美人闻言脸色微变，指尖紧了紧。
“章嫔娘娘也不必妄自菲薄。”她掩唇轻咳，“章嫔娘娘，嫔妾忽觉恶心，先行回寝殿了。”
章嫔眼角眉梢尽是担忧，“你有着身孕，万事都要小心，记得请太医瞧瞧，切莫耽搁。。”
步美人走出殿门那一刻，鼻尖才终于呼出一口气。
许是心中仍对那麝香心有余悸，步美人一回到合欢宫便即刻遣人去请了杭太医。
杭太医年纪不大，入太医署也不过一年余，但性子谨慎，医术尚可，这宫中嫔妃请脉常是他来。
他为步美人诊脉时，神情专注，静静等了一会儿，方才收手。
“步美人的脉象平稳，气血调和，胎象安稳，并无大碍。”
步美人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，她忽然问道，“杭太医，那若是有孕女子接触了麝香，会有何影响？”
杭太医的手正欲收帕，动作顿住，眼中闪过一丝迟疑。
“麝香性烈，虽在许多驱寒止痛药方中常见，但确不宜有孕女子接触。若剂量甚微，尚不至于小产，然亦会使胎象不稳，重者甚至见红、滑胎。”
“那只是一点，就无妨？”
杭太医不解她为何一再追问，但仍点头，“是，只若沾染极微之量，多半无碍。但谨慎起见，最好连一丝都不要碰。”
步美人沉默了一瞬，“那皇后娘娘这般……眼看还有三月便临盆，若是日日闻香，是否也会……”
“那皇后娘娘这般，还有三月便会生产的，若是久闻麝香是否也会小产？”
杭太医猛地抬头，故作镇定，“皇后娘娘的脉案微臣并不知。”
“我不过随口问问，杭太医莫要多想。”步美人含笑道。
“是我宫中那润儿，杭太医也该听说了吧？她那日被皇后娘娘责打，至今还疼着呢。她只是个小宫女，哪里好意思再请太医来看。我听闻麝香能止痛解瘀，便想替她求些来用。”
杭太医脸色更为凝重，“美人有所不知，麝香入药，哪怕只是一点，也是需太医署登记造册的，擅取擅用者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不过是这样的小忙，杭太医也不肯帮吗？”
步美人敛了笑，眸中一瞬泛起冷意，转瞬又柔了下去，“若杭太医真能帮上我，自然是好。我们胡羌忍向来懂得感恩，求人办事，哪有不送好处的。”
杭太医一时不敢应也不敢推拒，他实在是不知这样的事该如何办。
只能先糊弄过去，“太医署的麝香应当是没了的，微臣回太医署后便先遣人给美人送来其余治外伤的药膏。”
他匆匆告退，一出合欢宫，寒风扑面，他才觉得自己里衣都湿了。
他跑回了太医署，第一时间便去寻越太医。
两人自幼相识，且越太医年长他几岁，在宫中也最信得过越太医。
一时失了规矩，拉着越太医的手就往外跑。
走到无人处，他又警惕的四下瞧了瞧，惹得越太医莫名一肚子火，他正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呢。
“你疯了？这是宫里！”
杭太医一脸苦相，“越大哥，出事了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！”
越太医甩开他的手，压低声音，“到底什么事？你说清楚！”
杭太医这才将刚才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，说完还不忘惊惧地补上一句，“步美人问我皇后娘娘的身孕，我担心她别有用心。”
越太医听完沉默半晌，他以为是什么大事呢。
“你在宫中，定会有后宫嫔妃要拉拢收买你，但你得明白，这后宫里头，是谁说了算。”
杭太医弱弱道，“太后娘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