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已经生产过两次，沈春颐依旧难以忍受这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可这就是身在后宫的代价。
孩子越多，她的位子就越稳。
阵痛一阵阵袭来，越来越痛，越来越密。
一声声的惨叫声中，她的指甲嵌入床榻的软褥中，身体被阵痛逼得蜷缩成团，额间青筋突起，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。
“娘娘，再忍一忍，快出来了！”产婆大声喊着。
殿外，众嫔妃得知高氏在宫中施行厌胜之术时，并未去凑热闹，却也时时刻刻关注着。
现下皇后又要临盆，众嫔妃纷纷赶来探望。
一是为了第一时间知晓皇后诞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，二是在皇上面前装出一副关心皇后的模样。
祺嫔紧紧攥着才赶来的颖嫔的手，急得红了眼眶，“怎得也无人出来禀报？”
颖嫔自己身子也不大好，又有着身孕，本不该来的，可她心中是真心担忧，放心不下，便赶来了凤仪宫。
她回握住祺嫔的手，眼底的焦急却没有比祺嫔少几分，“无事的，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，定会顺利生产的。”
她们二人瞧起来是真心关心沈春颐的，但落在其余嫔妃眼中，那便是装模作样。
章妃主动上前一步，抬头看着脸色阴沉的商鹤亦，轻声劝道，“皇上，皇后娘娘非头次生产，又有上天庇佑，定会无事的，皇上您莫要太过忧心，还是仔细龙体。”
商鹤亦不耐的扫了她一眼，无心听她说得废话，也懒得在此与她计较，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章妃说得是人话吗？
显然不是。
商鹤亦索性起身去了殿外。
章妃脸上一僵，立刻垂首坐回了座位上。
站在凤仪宫殿门外，夜风吹过，他浑身冰凉，指尖紧扣，心中焦灼。
这一刻，他宁可自己代她受这苦。
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与惨叫透过殿门传来。
“到底还要多久？”他再一次看向紧闭的殿门，冷声质问。
一名年长嬷嬷快步上前，噗通一声跪下，战战兢兢道，“回皇上，想来还需一个时辰......”
“还有一个时辰？”他声音倏地拔高，隐忍着怒火。
嬷嬷吓得趴在地上不敢言语。
忽而，一声孩童的声音响起，“父皇。”
商鹤亦转身，隐忍着怒火露出笑意，弯腰抱起睡眼惺忪的小世羲，“可是被吵醒了？”
“母后是不是很疼？母后会不会有事？儿臣想见母后。”小世羲不知为何有点委屈。
“母后在为晏儿生妹妹，一定能平安无事的，晏儿再睡会儿，待天亮了，便能看到你母后了，好不好？”他用尽温和的语气耐心安抚不安的小世羲。
其实也是在安慰他自己焦躁的内心。
小世羲乖巧的点了点头，商鹤亦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，而后对着喜英姑姑道，“带大皇子回去睡下吧。”
殿内，沈春颐只觉腹中如绞，痛得几欲昏厥，下身一阵阵紧绷，她咬着牙，手指死死攥住锦被，青筋毕现。
“娘娘，再忍一忍！”接生嬷嬷跪在她身下，声音嘶哑，“您慢慢用力，切莫用力过猛，伤到身子。”
沈春颐汗如雨下，她闭上眼，再次深吸一口气，随着腹中剧烈的收缩，拼尽全力一声闷哼。
“娘娘，快了！”丹蕊一边扶着她的肩膀，一边哽咽地喊着，眼泪扑簌簌落下，“您再坚持坚持，快了，真的快了！”
沈春颐听不清这些话，她已经疼的有些麻木了，分不清楚到底是身上哪里在疼了。
只觉得天地轰鸣，耳边嗡嗡作响，意识都模糊了。
终于——
随着下身猛地一阵轻松，一道清亮的婴啼声响彻宫殿。
“生了！生了！”接生嬷嬷惊喜高喊，“是位小公主，手脚齐全，哭得也响亮！”
辛嬷嬷连忙给小公主净身，随即抱去先给沈春颐看了眼，好叫她安心，“娘娘放心，小公主很健康！”
而后赶忙叫越太医先为小公主瞧瞧，才能抱出去给皇上报喜。
沈春颐整个人如坠入云端，只看了眼自个的女儿，头一歪便昏睡过去。
脸上满是汗水，浸湿了鬓发，却也带着虚弱中解脱的笑意。
丹蕊忙用温帕为她擦拭额角，眼眶泛红，“娘娘、娘娘您辛苦了......”
殿外，已经听到啼哭声的商鹤亦一动不动站在寒风中，神色阴郁，指节绷紧，不敢彻底安心。
忽地，殿门轻启，接生嬷嬷步履匆匆奔来，福身高声禀道，“恭喜皇上，贺喜皇上，皇后娘娘诞下小公主，母女平安！”
伴随着殿内此起彼伏响起的婴孩响亮的啼哭声，压在商鹤亦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。
他眼中神色一缓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得的笑，“好。”
“凤仪宫上下，赏半年月银。接生嬷嬷各赏白银五十两。”
“谢皇上恩典！”
众嫔妃皆俯首称贺，“恭喜皇上，恭喜皇后娘娘。”
小公主。
不是皇子。
商鹤亦丝毫无心搭理她们敷衍的话，“你们都退下吧，朕去看看皇后。”
“是。”众嫔妃退下。
殿内燃起了安神香，稍稍掩盖住了血腥味。
沈春颐昏睡着，眉心紧皱，丹蕊轻轻为她擦汗，越太医正收起诊脉的手，转身拱手向商鹤亦回禀。
“启禀皇上，皇后娘娘虽顺利诞下公主，但因身子本就虚弱，临产时强撑着许久，亦有血崩之势。”
“幸得微臣早备了止血汤药，又有经验老嬷嬷接生，才幸无大碍。但娘娘需好好静养百日，稍有不慎，怕是会落下病根。”
商鹤亦脸色沉沉，示意他们都退下。
他走到床榻边，轻轻拉起沈春颐的手，她的指尖有一丝湿冷。
“阿枳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沈春颐昏迷不醒，只是睫毛微颤，似是在回应他。
商鹤亦抿住嘴唇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，心中尚且有些后怕，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，反复呢喃，“无事就好，无事就好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