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......”沈春颐轻启唇瓣,唤了一声。
桌案前,商鹤亦正执笔批阅奏折,下了早朝,他便将奏折挪来了凤仪宫,只为离她近些。
他听见这声,忙将笔一掷,笔尖滚落在奏折上,晕开一抹殷红。
他疾步来到榻前,俯身握住她的手,“朕在。”
沈春颐缓缓侧过头,眼中微光浮动,“皇上,孩子呢?”
她此刻只关心她的公主。
“黛儿睡了。”他也是方才才瞧过的。
沈春颐一怔,忽而想起商鹤亦从前说过,若是她这胎是个公主,便叫商元黛。
“黛儿。”她反复呢喃着,缓缓一笑,“真好听。”
商鹤亦深深望着她,喉头一动,“长得同你很像。”
尤其是眼睛。
他话音才落,辛嬷嬷便抱着小元黛进来了,“皇上、皇后娘娘,公主醒了。”
沈春颐正欲撑起身子,却被商鹤亦轻轻扶住,“慢些。”
她点点头,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臂弯里,看着襁褓中的小人,“黛儿。”
襁褓中的小元黛粉糯可爱,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,眼珠滴溜溜地转,粉嘟嘟的小脸蛋,唇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不过,无论皇子公主,只要健康便好。
商鹤亦脸上的笑意比沈春颐还要深几分,有个如同沈春颐一般的女儿,自然是欣喜万分的。
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其他公主降生时的模样,不过显然他的黛儿是最可爱的。
五官真真是像极了沈春颐。
一想到她往后叫他父皇,会扑进他的怀中,他都能想象到那样的黛儿该是多么讨喜。
也总有种是在养沈春颐长大的感觉。
“朕已下旨,黛儿满月之时,便赐封号和嘉,日后,她便是朕与你的和嘉公主。”
嘉,美善和祥。
这个字承载了商鹤亦对她的期盼与夙愿。
他只愿她此生无忧,在他这个父皇的庇佑下安然自在地长大,快意无拘。
沈春颐低头看着小元黛,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吐了个泡泡,小嘴蠕动两下。
“臣妾替黛儿谢过皇上。”
她说,“不过,臣妾也只盼着黛儿可以健康且肆意的长大。”
她的女儿,她自然该是这世间最尊贵、最风光的公主。
也正因是个公主,才让皇上毫无顾忌地偏爱,宠爱。
商鹤亦一手紧握她的手,深深凝望她温柔的面容,时而又将目光落在小元黛脸上。
这一刻,他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若可以一直这样安稳、静谧,若她与孩子能一直在他身边,他不做皇帝也罢。
忽而,小元黛在襁褓中轻轻咿呀了一声。
沈春颐闻声转眸,眉眼含笑,“黛儿饿了,抱去喂奶吧。”
此时,几名宫人端着精心熬制的药膳入殿,丹蕊道,“皇后娘娘,这是依太医所言,为娘娘特地烹制的药膳。”
商鹤亦伸手接过碗盏,坐到榻前,“朕喂你。”
沈春颐却轻轻拉住他的手,抬眼望着他,眼中泛着微光,“皇上这模样,怕是守了臣妾一整日,都未曾好好用膳吧?”
她小小的嗔怪道,“若是皇上不快些用膳,臣妾可要闹脾气了。”
商鹤亦失笑,捏了捏她的指尖,“好,朕听你的,陪你一起用。”
用过膳后,小世羲与小世璟被带进殿中,一见到沈春颐,他们便连忙扑上前。
“母后!”小世璟眼圈一红,抓着沈春颐的手不撒开。
沈春颐一边哄着他们,一边抚摸着他们的头顶,“母后无事,晏儿和璟儿可是都要做兄长的了,怎得还哭鼻子。”
小世羲懂事些,点了点头,“儿臣一定护着妹妹。”
这一幕,看得商鹤亦心中说不出的柔软。
不久后,沈春颐体力不支,再次沉沉睡去。
商鹤亦起身替她掖好被角,坐在榻边静静望着她沉睡的模样。
她的脸色仍旧苍白,唇色微淡,眉间还带着疲惫,可在他眼中,却依旧是这世间最美的容颜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的眼角,手指细细地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。
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,可她前些日子缠绵病榻,日日梦魇,生产时又险些血崩......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些可能发生的后果。
再加上太后、颖嫔亦在这段时日里无故生病,连咸福宫的叶氏都精神恍惚。
幸好高氏之事被揭发......
看来,他日后在她的事上,还是不能这样自以为是了。
商鹤亦心中翻涌着深深的懊悔与后怕,目光更添几分阴沉。
他缓缓站起身,对着丹蕊沉声道,“若皇后再被梦魇惊醒,不管是什么时辰,立即派人来乾清殿唤朕。”
丹蕊连忙应声,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商鹤亦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沈春颐,才彻底移开目光,回了乾清殿。
待沈春颐再次幽幽醒来时,已是次日近午时。
窗外阳光斜洒,暖意透过珠帘洒落殿中,映得殿内安静温柔。
这般久违的安稳酣眠,让她浑身酸软,连动一下手臂都有几分乏力。
守在一旁的丹蕊连忙迎上来,“娘娘醒了?”
沈春颐眨了眨眼,缓缓点头,声音略带沙哑,“嗯,几时了?”
“回娘娘的话,已是巳时末了。”丹蕊柔声说着,动作利索地扶她坐起,垫好锦枕,又拿来一件薄披风覆在她肩头。
沈春颐轻轻转了转酸胀的肩颈,靠坐在榻上,眉眼虽有疲惫,却也比昨日神采了些。
她的嗓音软软哑哑的,“睡得倒是久了些。”
丹蕊笑着,“娘娘这一觉能好好睡,便是好事。越太医说娘娘产后要静养,多睡些才好呢。”
她转头吩咐,“丹桂,快去把温好的药端来。”
不多时,沈春颐喝了汤药,又用了些软糯清淡的膳食,身上有了点力气,精神也随之缓缓恢复了点。
沈春颐靠回榻上,“后宫的事,先都交给纯妃和章妃吧,本宫现下只想安心养身子。”她说着,微微合了下眼。
能用人,自然要善用。
后宫纷扰,若此时她不好好养身子伤了元气、落下病根,那可是一辈子的事。
丹蕊点头,“奴婢明白。”
原先苻氏可入宫陪侍她些日子,可她总觉得现下朝堂中不太平,宫中也未必能太平,她是思念阿娘,可却也不急在这一时。
沈春颐微微出神,“丹蕊,叫人送口信去侯府,就说本宫安好,叫阿娘莫要担心。待本宫出了月中,再叫阿娘入宫吧。”
或许是才生产完的缘故,她心里总是想的多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