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，晚辈林烬！”林烬躬身答道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握剑的手稳如磐石。
开元点点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竹剑的剑身，忽然问道，“刚才这一剑，你以为如何？”
这话一出，若是有玄天宗弟子在此，定会惊掉下巴，要知道，开元大师一生痴迷剑术，性情孤傲，别说对一个小小的剑童发问，便是对宗门内的金丹长老，也极少这般耐下心性探讨剑招。
林烬闻言，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微微蹙眉思索，方才那一剑只是开元大师的随手试探，并未使出“裂云”的全貌，他能看破起手式的破绽，却无法评判这剑招的真正优劣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对着开元郑重拱手，“前辈，晚辈愚钝，方才只窥得剑招一角，未能领会精髓，能否请前辈演练一遍这剑招的完整版？”
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，怕是要被开元斥为不知天高地厚，可开元听罢，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，点头应道，“好。”
话音落下，开元缓步走到青石坪中央，身形陡然站定。
下一息，他手中的竹剑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竹剑刺破空气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，起初的剑势尚算平缓，可转瞬之间，剑气陡然暴涨，原本朴实无华的竹剑，竟隐隐透出几分金戈铁马的凛冽之势。
“裂云！”
开元低喝一声，竹剑横扫，剑光如匹练般撕裂长空，周遭的竹叶瞬间被绞成齑粉，紧接着剑势陡转，自上而下劈落，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劈开一道裂缝，最后手腕一旋，剑招陡然收敛，化作一道细如牛毛的剑气，直刺前方丈许外的一块青石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那块磨盘大小的青石，竟从中间裂成两半，断面光滑如镜，连一丝碎屑都未曾溅出。
而开元手中的竹剑，依旧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，从未出过。
林烬站在原地，眼睛越睁越大，眸子里满是兴奋的光芒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青石的断面，又看向开元手中的竹剑，良久才缓过神来，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，“前辈此剑，妙极！起手式大开大合，以力破局，剑势雄浑，能震慑对手心神，中段转折凌厉，刚柔并济，让人防不胜防，收尾却藏锋于内，以巧劲制敌，看似轻柔，实则暗藏杀机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皱起眉头，语气愈发笃定，“只是晚辈觉得，此剑尚有三处破绽，其一，起手式过于刚猛，灵力消耗极大，若是遇到持久战，恐难以为继。”
“其二，中段转折时，剑势有一瞬的凝滞，若是对手能抓住这一瞬，便能破招。”
“其三，收尾的巧劲虽妙，却过于依赖对手的破绽，若是对手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林烬的眸光愈发亮了，指尖不自觉地捻动，脚下更是下意识地踏出步法。
他竟情不自禁地动了起来，手中凝霜剑嗡鸣轻颤，循着方才开元演练的轨迹，缓缓刺出。
他手腕微沉，凝霜剑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，剑光乍起时，竟没有带起半分破空之声，这是剑势与风势完美相融，连空气都仿佛成了剑的羽翼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开元猛地瞪大了眼睛，握着竹剑的手微微颤抖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林烬使出的，分明是“裂云”的骨架，可内里的剑意流转、招式细节，却早已脱胎换骨！
不，不对，这不是他的裂云！
这是……这是林烬改良后的裂云！
开元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，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芒，死死地盯着林烬的每一个动作。
开元曾苦思三日，试过以灵力强行贯串剑势，试过以神魂压制凝滞，却始终无法抹平那一瞬间的迟滞。
可林烬只是手腕轻轻一旋，凝霜剑竟以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，在身前挽出一个无迹可寻的剑花。
那剑花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流转，前一剑的刚猛余势被尽数纳入剑花之中，后一剑的凌厉锋芒又从剑花中自然生出，看似慢了半拍，实则快了一线，那道曾让开元束手无策的凝滞，竟被这一记剑花彻底消解，化作了诱敌深入的陷阱。
最让开元心神剧震的，是收尾。
他的原版“裂云”，收尾是一剑穿心的霸道，是元婴修士对力量的绝对自信。
可林烬收剑时，却骤然敛去了所有剑意，凝霜剑的剑尖在离前方三寸处骤然停住，没有刺向青石，也没有劈向竹叶，只是静静悬在半空。
下一瞬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周身的空气，竟随着剑尖的停顿，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那些原本被剑气惊动的竹叶，落至涟漪范围时，竟齐齐定在了空中，而后一片片、一缕缕，化作了最细微的青芒，缓缓飘向凝霜剑的剑身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没有剑意外放，只是以剑势引动天地之势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开元猛地瞪大了眼睛，握着竹剑的手狠狠一颤，竹剑竟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青石坪上。
他是元婴修士！活了足足五百年！见识过苍洲最顶尖的剑道传承，自创的剑招足以让宗门弟子奉为圭臬！
可林烬这一番改动，竟跳出了他毕生的剑道认知！
元婴修士的剑道，是力量的叠加，是境界的碾压，是“我之力，可裂天地”的霸道。
可林烬的剑道，是“剑即我，我即剑”的浑然天成，是以巧融道，以势驭剑的极致，他没有用任何灵力去弥补破绽，只是顺着剑的本心，让剑招自己“活”了过来！
这些东西，开元连想都没想过！
林烬一剑舞毕，收剑而立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却浑然不觉，只是一脸兴奋地看向开元，“前辈，您看！这样一来，剑招便了破绽！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便见开元猛地冲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想到的？！”开元的声音颤抖，“那剑花……那引芒……老夫穷尽五百年剑道修为，竟从未想过，剑招还能这么改！”
他一生痴迷剑术，自诩剑道宗师，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。
青石坪上，风吹竹叶沙沙作响。
开元盯着林烬，呼吸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中满是狂热与激动，仿佛看到了剑道的另一片苍穹。
林烬被他攥得手腕生疼，看着开元眼中近乎狂热的光芒，眸子陡然一怔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。
他连忙抽回手，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，耳根微微泛红，“前辈，晚辈……晚辈方才是情不自禁，并非故意擅改您的剑招。”
他只是太沉浸于剑招的推演之中，不知不觉便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，竟忘了这是开元耗费心血创出的剑招。
开元却全然不在意，非但没有半分恼怒，反而松开手，死死盯着林烬，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。
半刻钟后，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突然冲破竹林的静谧，响彻整座剑心峰。
“妙！妙啊！”
开元抚掌大笑，笑声豪迈爽朗，震得竹叶簌簌飘落，连青石坪上的剑痕都仿佛在微微震颤。
他活了五百年，钻研剑术数百年，见过的天才数不胜数，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剑道天赋。
只看一遍剑招，便能洞悉所有破绽，更能跳出固有桎梏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腐朽为神奇，这哪里是普通的剑童，这分明是天生的剑道奇才！
“情不自禁？好一个情不自禁！”开元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，浑浊的眼眸里亮得惊人，“剑道一道，本就讲究随心而动，顺势而为！你能情不自禁地改良剑招，恰恰说明你已窥得剑道真谛！”
他快步走到竹剑掉落的地方，弯腰捡起剑，抬手对着林烬郑重一揖。
这一揖，惊得林烬连忙侧身避让，“前辈，您这是何意？折煞晚辈了！”
“不不不！”开元直起身，语气无比郑重，“你改良了‘裂云’，补全了老夫数百年都未曾察觉的疏漏，于老夫而言，乃是传道之恩！这一揖，你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