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看着她清冷眉眼间的执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竟一时语塞。
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夕阳彻底隐入西山，暮色一点点漫进屋子，将两人的身影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他们沟通了许久，期间，沈清辞罕见地生了气，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薄怒，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，惊得林烬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。
终究，沈清辞还是拗不过林烬的坚持，却也不肯松口独自离去。
“一年。”她抬眸看着他，眼底还余着未散的薄怒，声音冷硬，“我在这里陪你一年，一年后，我再去古洲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储物袋，补充道，“你不是说了吗，从望海渡去古洲，还要一万灵石，这一年，我也能接任务攒钱，总好过你一个人扛着。”
林烬眉头微蹙，他还是想让她越早去玄水道观越好，“半年，最多半年，我送你走。”
“一年。”沈清辞寸步不让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倔强，“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空气里又陷入短暂的僵持，暮色渐浓。
林烬看着她眼底的坚持，又想起她方才罕见的怒意，终究是软了心肠。
他知道，沈清辞看似清冷，实则比谁都在乎，若是强行让她离开，怕是这一路都不得安心。
“好。”林烬妥协了，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，“就一年。”
沈清辞紧绷的肩线这才微微松弛，眼底的薄怒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，她伸手，将储物袋推到林烬手边，“灵石你收着，我自己攒的够用。”
林烬没有推拒，只是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，指尖相触的瞬间，两人都微微一怔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了下来，月光穿过云层，洒在窗棂上，映得一室清辉。
.........
天刚蒙蒙亮，剑心峰的竹林便已响起清脆的剑鸣。
开元像是彻底解开了束缚，往日里压在木屋角落的残卷剑谱，被他一股脑搬了出来，铺满了半块青石坪。
那些都是他这些年推演失败的剑术，有的卡在练气期灵力衔接的破绽，有的折在筑基期剑意凝练的门槛，皆是因太过追求威力，而忽略了低境界修士的承受上限，被他束之高阁许久。
“小子，看好了！”开元手持竹剑，身形一晃，便在坪上踏出三道残影，“这套乱星刺，练气期修士能使出三式便算不错，可前三式之后，灵力极易反噬经脉，你且试试，能不能破了这个局！”
话音未落，竹剑破空，剑影如繁星点点，朝着林烬罩来。
林烬握紧凝霜剑，凝神应对，他自幼修行全凭师父留下的典籍，闭门造车多年，从未有过元婴期剑修这般亲自喂招。
开元的剑招看似杂乱，但每一式都直指剑术本源，那些残招里的破绽，在他眼中竟如黑夜中的星火般清晰。
林烬脚步错动，凝霜剑循着剑影缝隙刺出，不与开元的竹剑硬撼，只在剑势转折处轻轻一点，看似轻柔的触碰，却精准地卸去了竹剑的余势，原本极易反噬的灵力流转，竟被他这一点梳理得顺畅无比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开元连喊三声好，收剑时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就是这个理！老夫总想着以元婴期的眼界拔高剑招威力，反倒忘了，练气、筑基修士的剑术，该重‘巧’而非‘力’！”
林烬收剑而立，额角沁出薄汗，胸膛微微起伏，晚风掠过竹林，带来一阵清凉，吹散了他周身的燥热，却吹不散心头翻涌的震撼。
青云观的典籍虽古朴，终究局限于一个没落宗门的传承。
而此刻，青石坪上铺满的剑谱，却是元婴期剑修耗费数百年心血，为练气、筑基修士量身打造的系统法门。
林烬随手拾起一卷泛黄的剑谱，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，心中豁然开朗。
修仙界的功法本就有着森严的品阶划分，从低到高分为凡、黄、玄、地、天五阶，每阶又分上、中、下三品。
凡阶功法粗陋，仅能满足练气期、筑基期修士的修行。
黄阶功法足以支撑筑基修士结丹，是小宗门的立身之本。
玄阶功法已是大宗门弟子的主修法门，能让修士结婴乃至化神。
而地阶、天阶功法，更是能引动天地法则，堪称传说中的至宝。
林烬所修炼的青冥道诀，乃是青云令第一层的传承，虽然不知道具体品阶，但想来最高也就是玄阶功法，毕竟青云观曾出过化神期修士。
而术法的品阶划分与功法如出一辙，法术、剑术都是术法的一个分支，剑术讲究“剑随身走，身随心动”，与侧重引动天地灵力的法术殊途同归。
而武器的品阶，同样泾渭分明，从凡铁打造、无灵力加持的凡器，到铭刻灵纹、能辅助修士运转灵力的法器。
从蕴含有器灵雏形、可自主护主的宝器，到能与修士神魂共鸣、威能无穷的灵器，再到只存在于传说中、能翻江倒海的道器，每一级的跨越，都意味着威力的天翻地覆。
林烬手中的凝霜剑，不过是一柄中品法器，而开元那柄看似普通的竹剑，因常年浸染元婴期剑意，比寻常中品法器还要锋利几分。
这些认知，从前从未有人教过林烬，他只能在摸索中踽踽独行。
如今，一卷卷剑谱摆在眼前，开元的喂招如同醍醐灌顶，让林烬瞬间窥见了修仙界广阔无垠的天地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呆？”开元盘膝坐在青石上，抬手敲了敲他的膝盖，“这些剑谱你尽管拿去琢磨，有什么想法直接说，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能把这些残招改成什么模样。”
林烬猛地回过神，握紧手中的剑谱，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他对着开元郑重拱手，声音里满是振奋，“多谢前辈！晚辈定不负所托！”
这一刻，林烬不再是那个困于一隅的青云观观主，而是真正窥见了剑之大道的求道者。
前路漫漫，已不再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