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道宗临时驻地的演武场上，司玲珑一身白衣，站在最前方。
九位准道子分列两侧，李无常则站在林烬身边，周身的阴冥气息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如何？伤势应该都恢复了吧？”司玲珑扫过众人，语气温和。
众人纷纷点头，鬼蜮之行虽险，但收获也颇丰，经过多日调息，大多都已无大碍。
“师叔，可是要返程了？”顾清平率先开口。
司玲珑点了点头，目光转向李无常，“李无常，关于你的去留，我与玄冥圣地的长老商议后，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幽冥本源碎片的名头太大，足以让那些老怪物不顾脸面出手，你若继续孤身一人，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。”
“按道主在道山大会颁布的寄道驻宗之法，你可选择加入玄冥圣地，成为其寄道弟子，冥洲的阴冥之气最适合你修行，或者，跟随我们回道山，道宗的护山大阵，可保你无虞。”
李无常闻言，微微躬身行礼，“我能否去玄真教？”
“嗯？”司玲珑愣了愣，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，“玄真教远在古洲，路途遥远，且论对你修行的助益，远不如玄冥圣地和道宗，你确定？”
以李无常如今的实力和潜力，三宗六教九圣地任他挑选，玄冥圣地更是开出了圣主亲传的条件，可他偏偏选了玄真教。
司玲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林烬，若有所思，“是因为楚昭？”
李无常点了点头，楚昭、林烬、他，三人自凌霄城便相识，一路并肩走到现在，早已是过命的交情。
司玲珑哑然失笑，随即点头，“自然可以，既如此，你先随我们回道山，我再安排专人护送你去古洲。”
“好，多谢司前辈。”李无常再次行礼。
随后司玲珑看向九大准道子，摆了摆手，“至于你们的试炼结果，我说了不算。等回到道山，自有各位峰主评判，都收拾东西吧，半个时辰后，朱雀号起航。”
众人应声散去，半个时辰后，道宗所有人登上了巨大的朱雀飞舟。
随着一声清越的鸟鸣，朱雀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，冲天而起，朝着道山的方向飞去。
飞舟甲板上。
林烬正凭栏远眺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，他回头，见司玲珑缓步走来，便侧身让开了位置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司玲珑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，轻声问道。
“无事，只是看沿途景致。”林烬回道。
司玲珑笑了笑，“林烬，你可知十二魔庭？”
林烬眸色微凝，“自然知晓，魔门势力庞杂，早年受雪洲一战的影响，弱小魔门尽数覆灭或躲藏，唯有这十二魔庭，魔门中最顶尖的十二股势力，个个实力堪比圣地，底蕴深厚，无需藏匿，至今仍是雄踞一方的巨头。”
“正是。”司玲珑颔首，随即提及，“十二魔庭之中，有一合欢宗，你可听过？”
“合欢宗？”林烬稍一思索，便点头，“魔宗中以情道、媚术、神魂控御见长，门中弟子以女修为主，手段诡谲狠辣，最擅以情感、媚术操控人心，辅以禁术伤敌，从不按正道规矩行事。”
“不错。”司玲珑微微颔首，“合欢宗当代圣女，名唤晏疏，你务必叮嘱李无常，多加提防此人。”
林烬眉梢微挑，“二人有仇怨？”
“是生死仇。”司玲珑轻叹一声，“此前三十年间，李无常独自在冥洲之地历练，撞见晏疏抓捕无辜阴魂，以其精血与神魂修炼合欢宗禁术，他出手阻拦，毁了晏疏的本命炼魂鼎，自此结下死仇。”
“三十年间，晏疏追杀他数次，实打实杀了他三次。”
林烬指尖微紧，他深知李无常的九死阴身，每一次死亡都是神魂崩碎、肉身湮灭的剧痛，需拼尽残魂重聚，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，三次死亡，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三遭。
“但晏疏此人，心胸狭隘，睚眦必报，当年栽在李无常手里，是她生平最大的屈辱，如今李无常声名鹊起，她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且合欢宗弟子最擅伪装偷袭，手段阴毒，防不胜防，李无常性子寡言少语，不善防备阴私手段，你务必提醒他，切勿掉以轻心。”
林烬沉默点头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当晚便寻了李无常，将司玲珑的叮嘱原原本本告知，李无常闻言只是淡淡颔首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鬼面玉佩，只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，她要来，我接着便是”，再无多言。
半年时光转瞬即逝。
朱雀号穿洲过域，一路平稳，九位准道子在舟上闭关修行，消化鬼蜮之行的所得。
这一日，天际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清越凤鸣，通体赤红的朱雀号破开层层云海，缓缓悬停在道山山门之前。
绵延万里的道山云雾缭绕，九座主峰直插天际，道韵流转不息。
山门处早已站满了各峰的接引弟子，见朱雀号落下，齐齐躬身行礼，声势浩荡，“恭迎司长老回山！恭迎各位师兄回山！”
司玲珑带着众人走下飞舟，对着接引弟子微微颔首，便吩咐其余道宗弟子先行回峰复命，只留下了九位准道子，以及李无常，一同往剑道峰而去。
道山九峰，剑道峰。
山巅常年剑气冲霄，哪怕立在山脚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，几人踏着石阶而上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便已抵达山巅的议事大殿前。
殿外的观景台上，四位峰主早已等候在此。
为首的正是剑道峰峰主，他一身玄色剑袍，周身剑意尽数内敛，却如同一柄藏鞘的上古神剑，不动声色间，便透着迫人的威压，身侧依次站着器道峰峰主花满楼、阵道峰峰主石破天、药道峰峰主苏禾。
司玲珑带着众人上前躬身行礼，“弟子司玲珑，见过四位峰主。”
身后几人也齐齐躬身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剑凌天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定格在顾清平、司阡陌、李灵均三人身上，眉头缓缓皱起，“我道门的道子试炼，就被你们视作儿戏一般，说放弃就放弃了？”
一句话落下，周遭空气瞬间凝滞。
尤其是司阡陌，他是剑道峰除司玲珑外最出色的剑修，是剑凌天亲手教出来的弟子，也是此次道子之位最热门的人选，连他都在鬼蜮试炼里主动弃权，无疑最让剑凌天意外。
顾清平脸上露出讪讪的笑，挠了挠头，硬着头皮开口，“峰主，技不如人，我们愿赌服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