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听到仲术这个名字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,沉默片刻,还是点了点头,“还活着。”
看见林烬这副神情,墨轩逸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,声音都沉了几分,“他…… 可是为了青冥道经的心变,走上了歧路?”
林烬抬眼看向他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孽徒!!!”
墨轩逸猛地一拍桌案,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,“我当年离山之前,千叮万嘱与他说,青冥道经这门功法,可借力不可强求,走到自身的极致,便该及时放下,万万不可执着于心变之路!他偏偏不听!!!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 林烬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第十七代观主,他的亲传弟子,我的师父,叶青山,也走上了这条路。”
墨轩逸浑身一震,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,猛地靠回椅背上,仰天长叹一声,“师尊当年就与我说,青冥道经的心变虽然能让人修为飞速蜕变,可这条路却极其凶险,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,我与他,都是走到心神五变,便果断放弃了这门功法的修炼,生怕被心魔反噬,毁了道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,“说起来,这门功法的确万古罕见,我当年能突破炼虚期,也是因为前期靠着心变,快速积累了修为底蕴,却没想到,我当年避之不及的死局,竟成了他们前赴后继的绝路。”
话音落,墨轩逸收回目光,落在了林烬身上,他凝神感知着林烬周身气息,“我观你气息,如今是心神四变?一路行来,可有感觉到难以突破的瓶颈?”
林烬抬眼,微微摇了摇头,“不曾有瓶颈。”
墨轩逸先是一愣,随即释然地点了点头,他早该想到,能以少年之身撑起整个青云观,能在道山站稳准道子之位,道心之坚定,神魂之强横,远非仲术与叶青山可比,心神前五变之路的执念关隘,应该都困不住他。
可赞许之余,他依旧沉了语气,叮嘱道,“以你的天赋,确实能比我们这些前人走得远得多,但你切记,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,当你真的感觉到这门功法走到了尽头,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的时候,一定要及时放下,万不可学仲术那孽徒,为求破局强求硬闯。”
林烬颔首,“弟子明白,谢祖师提点。”
见他听进去了,墨轩逸神色稍缓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话锋一转,开口问道,“青云令,在你身上?”
林烬抬手,从胸口取出一直贴身携带的青云令,正是青云观历代观主代代相传的信物,他微微点头,“在弟子身上。”
墨轩逸的目光落在那枚青云令上,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怀念,这枚令牌,当年是他亲手交到仲术手里的,兜兜转转三千年,历经两代人的颠沛,终究还是回到了青云观真正的传人手里,他定了定神,继续问道,“那里面的传承,你学到第几层了?”
这话问出口,林烬微微一愣,“只学到了第三层。”
说起来,他自从突破元婴期后,也一直没去看青云令第四层的传承,因为他有归墟葬剑诀、有青冥道经五行篇,更兼司玲珑传授的道宗顶尖绝学,还有无相心经,自己钻研的阴阳意,一身所学驳杂却皆为世间顶尖。
久而久之,反倒把青云观本门的青云令传承,渐渐搁在了一旁,别说解锁参悟第四层,就连第三层的功法,他都已经很久没有用来对敌斗法了。
墨轩逸看着他这副神情,哪里猜不到他的心思,非但没有半分苛责,反倒淡淡一笑,“也难怪,青云令的前三层,皆是些打基础的吐纳法门、基础剑诀、护山阵诀,对你如今的修为境界来说,确实用处不大,入不了你的眼,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但从第四层开始,青云令里藏着的,才是我青云观真正的核心传承,里面的青云杀伐剑诀、神魂炼养之法、万里舆图秘术、隐匿敛息的绝学,还有勘破人心、推演局势的法门,在某种程度上,不一定比那些顶尖势力的绝学差。”
“当年我孤身入天洲战场,九死一生,能在魔族大军的围杀里活下来,在玄沧圣朝的兵部里站稳脚跟,也是靠着青云令的传承。”
“你如今身在道山,天骄环伺,各方势力的算计层出不穷,往后要争道子之位,要走的路还长,有时间,静下心好好看一看第四层的传承,青云观能在苍洲立足数万年,传承还是有些强的。”
林烬握着手中微凉的青云令,听着墨轩逸的话,缓缓开口,“弟子记下了,回去之后,定静心参悟青云令传承,不负祖师嘱托,不负青云观数万年基业。”
墨轩逸看着他郑重的模样,笑着摆了摆手,起身虚扶了一把,“不必多礼,传承是青云观的,更是你的,道山事忙,你先回去便是,不必时时挂记我,我在这道城安稳得很,随时等你来。”
林烬再次躬身行了一礼,没再多做停留,转身辞别了墨轩逸,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剑芒,朝着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,转瞬便消失在了道城的天际线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毫无征兆地漫开一道清冽剑意,锁死了整座别院,下一瞬,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入院中,青丝如瀑,剑眉星目,正是道宗剑道峰执剑长老,司玲珑。
墨轩逸神色一正,当即起身拱手行礼,“司长老。”
司玲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淡淡开口,“玄沧圣朝的兵部郎中,墨轩逸。”
墨轩逸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,“已经不是了,卸任文书已下,兵部职司交割干净,如今我只是山野旧人罢了。”
“嗯。” 司玲珑微微颔首,“你曾是青云观第十五代观主,但终究早已脱离道籍,非我道门中人,且以你炼虚中期的修为,滞留在道城地界,需按道宗规矩,接受监管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墨轩逸点了点头。
司玲珑顿了顿,剑锋般的目光再次扫过墨轩逸,“此外,你若想为林烬护道,便专心护道,其他不该有的心思,半分都不要有。”
墨轩逸闻言缓缓点头,“司长老说笑了,林烬是我青云观数千年来最出色的后辈,是我青云观第十八代观主,我自然会全心全意为他护道,绝无半分旁骛。”
司玲珑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一个字,身形一晃,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院中,那道锁死别院的剑意,也随之消散无踪。
墨轩逸站在原地,看着司玲珑离去的方向,双眼缓缓眯起,他在玄沧圣朝朝堂沉浮三千年,什么样的敲打没见过,司玲珑此番前来,明着是按道宗规矩行监管之责,实则是替林烬把关。
他缓缓勾了勾嘴角,低声轻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