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抱着半坛雷劫灵酒,风风火火冲回洞府闭关的消息,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玄真教,更有守山弟子亲眼看见,楚昭闭关不过三日,洞府上空便雷云汇聚,紫电绕峰三日不散,分明是雷法修为有了脱胎换骨的突破。
一时间,整个玄真教上下,都对这位白发准道子,多了无数好奇与探究。
第二个找上门的,是玄真教三大禁忌弟子之一,元婴中期的杨玄。
这位比楚昭年长近五十岁的剑修,素来是玄真教年轻一辈剑道的执牛耳者,一身玄真剑诀修得炉火纯青,他本是带着几分不服气来的,觉得楚昭是被林烬的名头唬住了,任你剑道再高,也不过是元婴中期的修为,还能压得过整个玄真教的元婴修士不成?
可一场切磋下来,杨玄握着剑的手都在抖。
他引以为傲的快剑,在林烬的无相紫竹面前,连衣角都碰不到,他浸淫百年的玄真剑诀,被林烬随手一剑便点破了所有破绽,甚至他困了十余年的剑意瓶颈,被林烬三言两语便点透了关隘。
最后杨玄收剑躬身,对着林烬深深一礼,语气里只剩满满的敬佩,“林准道子的剑道,我望尘莫及。”
杨玄这一败,彻底点燃了玄真教元婴修士的热情。
自此之后,听竹洞府的门槛,几乎要被踏破了。
大量的元婴中期、后期甚至大圆满修士,常年隐在山中专心修行,不问世事,纷纷慕名而来。
甚至连几位常年闭死关、教内弟子都快忘了名号的元婴期妖孽,也破关而来,其中一位修了三百八十年,半步踏入元婴大圆满的修士,带着一身凌厉的杀伐之气登门,要与林烬切磋斗法,可两人交手不过十招,他便主动收了手,对着林烬躬身行礼,叹道,“同是元婴期,你的道,已经走在了我们所有人前面。”
林烬始终平和如一。
有人来论道,他便温声作答,知无不言,有人来请教剑意,他便持剑演示,点破精髓,有人带着不服气来切磋,他也只点到为止,从不伤人颜面,一身道心澄澈,剑意圆融,待人接物,自有气度。
洞府外的竹海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转眼便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。
这日清晨,第一缕朝阳穿过竹海,洒进听竹洞府的石窗时,林烬收了打坐的功架,缓缓睁开了眼睛,他起身整理好衣袍,先去了李无常的洞府。
此刻李无常正靠在崖边的青石上,指尖捻着酒葫芦,看着山涧下的流云,见林烬走来,只是抬了抬眼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 林烬站在他身侧,开口道。
李无常抿了一口酒,微微颔首,指尖一弹,一枚传讯玉符落在林烬手里,“有事,传讯。”
简单四个字,已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承诺,玄真教在这里,他在这里,只要林烬一句传讯,无论多远,他都会赶去。
林烬接过玉符,收进储物袋里,笑了笑,“放心,夜无影那点伎俩,翻不起什么大浪,你在这里安心修行,等我了结了这事,回来找你喝酒。”
李无常没说话,只是把腰间另一个灌满了烈酒的酒葫芦解下来,扔给了他。
林烬接过酒葫芦,转身朝着主峰而去。
主殿之内,雷万山与白尘子早已等在那里,仿佛早就料到他今日会来辞行。
“雷前辈,白前辈,晚辈叨扰一月,今日特来辞行。” 林烬躬身行礼,语气郑重。
雷万山摆了摆手,朗声笑道,“说什么叨扰,你这一个月,帮我玄真教这帮小辈点破了无数修行症结,连几位闭死关的老东西都受益匪浅,是我玄真教占了大便宜才对。”
白尘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抬手一翻,一枚莹白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,递到了林烬面前,“你要走,我们也不留你,这枚玉简里,是我玄真教在古洲经营数万年,攒下的我们掌握关于千影阁的情报,里面详细标注了千影阁在古洲四域的隐秘据点,明桩暗哨,培养杀手的秘密营地,甚至包括他们与魔门各大势力的往来密线。”
“有这枚玉简在,你找他,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,另外,玉简里留了我玄真教在古洲各地分舵的传讯印记,但凡遇到难处,随时可以传讯,我玄真教上下,必会倾力相助。”
林烬接过玉简,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,能感受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信息,“多谢二位前辈,这份情,林烬记下了。”
“跟我们客气什么!”楚昭上前一步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一路保重,玄真教的听竹洞府,永远为你留着,随时欢迎你回来。”
李旭也跟着躬身行礼,“林师兄一路顺风!”
林烬对着众人一一颔首,目光扫过殿内的一张张面孔,最后落在楚昭身上,笑着点头,“好,我记下了,后会有期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走出大殿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。
无相紫竹化作莹紫色剑虹托在脚下,林烬负手立于紫竹上,玄真山的云海在脚下飞速倒退,他此行南下,只需横穿整个古岳域,便能抵达下一站,古洲南部的古泽域。
玄沧界十四洲,古洲居南,分四域而定,北为古岳,南为古泽,东为古澜,西为古墨。
半年后,万顷烟波浩渺的水泽铺展向天际,星罗棋布的湖泊如同散落的玉盘,纵横交错的水网织就了大地的脉络。
这里,便是古泽域,整个古洲南部的商贸核心。
古泽域因水而兴,四通八达的水路连通着古洲四域乃至南海,无数商队往来穿梭,而古泽域的核心,便是坐落在万顷水泽中央的云泽古城。
这座古城是古洲南部当之无愧的第一雄城,城墙高逾百丈,绵延近百里,如同一头蛰伏在水泽中的巨兽,常年吞吐着往来的商船与人流。
八座水陆城门日夜敞开,入城的主水道上,挂着各洲商号旗帜的商船首尾相接,排队入港的队伍能排出数里地,船工的号子、商贩的吆喝、修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,隔着数里水泽都能听得真切。
古城极大,内分三十六坊,各坊之间以水道与长街相隔,核心的主坊永远人声鼎沸,哪怕是稍偏一些的坊区,也大多是商户聚居之地,素来安稳,唯有城东的临泽坊,此刻与整座古城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一堵无形的血色结界将整个临泽坊核心区域圈住,结界外的长街上依旧有行人往来说笑,没人察觉得到,这薄薄一层屏障之内,正上演着一场灭门惨祸。
林烬是在前往玄真教云泽分舵的路上,察觉到这处异常的。
横穿古岳域的这半年,他循着玄真教给的玉简,一路清剿了千影阁在古岳域的六处隐秘据点,可千影阁的人如同惊弓之鸟,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遁走,夜无影的影子分身更是连半点踪迹都没露,只留下几个无关痛痒的暗哨。
林烬一路南下追到古泽域,便是看中了云泽古城四通八达的商路与消息网,想在这里打探千影阁的动向,顺便补给一些修行所需的灵材。
他本是御空而行,身影隐在云层之中,若非万化归心诀日夜运转,魂丝对血气与杀意的感知远超常人,根本不会发现这处被精心掩盖的结界,眉头微蹙间,他收了剑虹,身形一晃,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结界,落在了临泽坊内的一处飞檐上。
坊内的景象,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