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囚笼最深处,林烬的魂丝分身正借着无相意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昏暗的通道之中。
与中层的囚室截然不同,越往底层走,周遭的岩壁便越是光滑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扭曲诡异的上古符文,符文之上萦绕着厚重的镇压之力。
这道魂丝分身剥离自林烬的本源神魂,虽能借着无相意完美隐匿形迹,却没有混元圣体加持,无法催动太极圣瞳勘破禁制与黑暗,只能贴着岩壁,一点点往前摸索,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暗哨与禁制节点。
短短半个时辰,分身便穿过了层层封禁,抵达了深海囚笼的最尽头。
正前方,一面通体由万年玄铁与深海龙骨铸就的巨墙,横亘在整个深渊裂隙之间,将后方的空间彻底封死。
巨墙之上,只在齐腰的位置,开了两个丈许宽的圆形孔洞,孔洞边缘被磨得光滑无比,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尽黑暗,哪怕分身将神魂感知催动到极致,也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,仿佛那两个孔洞背后,是另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。
林烬的魂丝分身微微皱眉,停在了巨墙前。
分身屏住呼吸,将无相意催动到极致,身形彻底融入黑暗之中,一点点朝着那两个孔洞靠近,就在他的分身凑到孔洞边缘,将神魂感知朝着黑暗深处探去的刹那。
无尽的黑暗之中,猛然亮起了两道金色的光。
不,不是光。
是两只巨大无比的竖瞳,骤然睁开!
那瞳孔通体呈暗金色,中间是一道漆黑的竖缝,眼白之上布满了狰狞的血色纹路,仅仅是两只眼睛,就将整个丈许宽的孔洞填得满满当当,目光扫过的瞬间,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,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!
林烬的魂丝分身瞬间僵在原地,连神魂都在微微震颤。
这是什么东西?海妖?
光是只睁开的眼睛,就有丈许宽窄,那这头巨妖的本体,该有何等庞大?恐怕整个深渊裂隙,都只是它的囚笼!
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席卷而来,林烬的魂丝分身本能地就要溃散,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,相反,一道虚弱的意念,悄然涌入了他的神魂。
“救我……”
林烬瞳孔骤然一缩,这头巨妖在求救?
那只暗金色的巨大竖瞳缓缓转动,锁定了孔洞边缘、隐匿在无相意中的魂丝分身,它的眼底褪去了方才蛮荒暴戾的凶光,“外来的人族修士…… 你不是黑沧的人,也不是那些藏头露尾的影修……”
“救我出去,我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,我能助你斩尽那些影修,助你踏碎这片海域的所有桎梏,只要你…… 救我离开这囚笼。”
林烬的魂丝分身稳了稳心神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隔着厚重的玄铁巨墙,沉声开口,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,“你是谁?”
黑暗里,那只巨大的竖瞳轻轻颤动了一下,“按你们人族万妖谱上的记载,你们该称我为,幽暝吞影鲸。”
幽暝吞影鲸!
林烬猛地一震,他早年在道宗问道峰的藏经阁中,曾翻阅过万妖谱,上面记载着这头上古大妖的来历。
幽暝吞影鲸,仙古时代便已存在的深海至尊妖物,生而拥有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,成年之后本体可横跨千里海域,一呼一吸间便能引动潮汐海啸,倾覆一方海域。
此妖天生掌控影道本源,以天地间的阴影为食,所过之处,光明散尽,黑暗永存,是仙古年间影道一脉当之无愧的至尊。
可万妖谱上也写了,此妖在上古时代便已绝迹于世间!
“不可能…… 幽暝吞影鲸早已绝迹数十万载,你怎么会被镇压在这里?” 林烬缓缓开口。
“绝迹?也快了,我应该是这世间最后的存在了。” 那道意念瞬间变得凄厉起来,裹挟的恨意震得整个玄铁巨墙都微微震颤,岩壁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幽光,“是那些人族影修,他们设下陷阱,抽走了我的本源,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,整整一万年!”
随着它的意念倾泻而出,林烬借着它散出的微弱妖力,终于看清了这黑暗囚笼里的全部。
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,一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鲸,被无数根刻满了扭曲影道符文的玄铁锁链,死死钉在岩壁之上,它的身躯横跨了整个深渊裂隙,哪怕被囚禁万年、本源几乎被榨干,依旧能看出当年遮天蔽日的威势。
它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,伤口之中没有鲜血流出,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暗气息不断逸散,又被锁链上的符文强行抽走,汇入锁链尽头的一座血色法阵之中。
它的妖魂被法阵死死锁住,日夜被抽取影道本源,万载修为几乎被榨干,只剩下最后一口气,被囚在这方寸之地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林烬瞬间豁然开朗,难怪千影阁不过是传承万年的暗杀组织,却能跻身十二魔门,培养出无数精通隐匿、刺杀的顶尖杀手,难怪千影分魂诀能炼出与本源神魂毫无二致的影子魂体,做到近乎不死不灭。
原来这一切的根基,是这头被囚禁了万年、天生执掌影道本源的幽暝吞影鲸。
黑鳍鲨族,甚至连核心参与者都算不上,只是千影阁在南海扶持的傀儡、看门狗而已。
千影阁需要一处远离正道视线、足够隐秘、又能牢牢掌控的深海绝地,囚禁这头巨妖,源源不断地抽取影道本源,而野心勃勃的黑沧,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好棋子。
林烬心念一动,指尖灵力流转,在孔洞前凝聚出一道与夜无影一样的灵力人影,“你见过此人吗?”
那道虚影出现的刹那,黑暗里的气息骤然暴动!
玄铁锁链瞬间发出刺耳的铮鸣,整面巨墙都微微震颤起来,“见过!化成灰我都认得他!”
“三十年前,他来过这里,就是他,亲手调整了法阵,将本源抽取的力度翻了整整十倍,硬生生从我妖丹之中抽走了近三成的本源!”
林烬缓缓皱起眉,指尖摩挲着下巴,眼底闪过一抹深思,“他的真身已被我斩碎,唯有那道影子魂体逃了出去,至今杳无踪迹,以你对这门功法的了解,你觉得他会藏在哪里?”
“必然会来我这里,甚至…… 他现在就在这座王城之中。” 幽暝吞影鲸的意念斩钉截铁,“他们修炼的千影分魂诀,虽然能借影重生,但真身陨落后,影子魂体就算能活下来,也会神魂受损、根基不稳,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溃散。”
“想要稳住神魂、修复伤势,甚至借本源再进一步,就必须汲取最纯粹、最原生的影道本源,而这玄沧界万万里疆域,唯有我能源源不断地诞生这种本源,这里的本源,是全天下最好、最精纯的,也是他唯一能快速恢复的依仗,他不可能走远,绝对就藏在这附近。”
林烬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锁链尽头那座不断流转的血色法阵,缓缓开口,“我该如何救你?还有,救你,对我又有什么好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