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黑暗里骤然掀起一阵无声的狂潮。
玄铁锁链铮鸣震颤,岩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。
“好处?”
幽暝吞影鲸的意念褪去了所有凄苦,只剩下深海至尊的骄傲,“我乃至今仅存的影道本源之主,全盛之时,炼虚大圆满的修为,一尾可掀深海潮汐,一啸可镇万千海族,只要你能救我脱困,百年之内,我便能恢复全盛修为。”
黑暗里,它暗金色的竖瞳骤然睁开,“我可与你签下平等血契,以妖丹本源立誓,此生,但凡你在四海疆域之内有召,我必倾身而至,为你护航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执掌天地间最本源的影道法则,夜无影的分魂术在我眼中,不过是孩童戏耍的微末伎俩,我看你修炼的无相意已经五品,我能以本源之力,助你突破六品。”
林烬的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闪过一抹锐光,“破禁的法子。”
幽暝吞影鲸的暗金色竖瞳扫过孔洞外的血色法阵,意念骤然凝实,“这封禁是千影阁历代阁主布下的,一共三重。”
它的意念扫过周身十八根绷直的玄铁锁链,链身上扭曲的符文瞬间亮起幽光,“这是上古锁妖链,寻常元婴修士的灵力一碰,瞬间就会被吸光神魂与修为,唯有化神期以上的杀伐之力,才能崩碎符文,斩断链身,断我肉身枷锁。”
锁链尽头的血色法阵骤然泛起血光,“这是本源抽取阵,双阵眼相生相护,明眼是黑鳍鲨族族长贴身携带的本命魂牌,暗眼是刻在阵基里的印记,必须同时以两股力量,击碎双阵眼,才能彻底覆灭法阵,但凡有一个阵眼尚存,法阵便会瞬间重启,还会触发反噬,直接引爆我的妖丹,这也是千影阁敢把我放在这里的底气。”
“第三重,也是最凶险的封丹禁。”
它眉心处的漆黑妖丹微微震颤,缠绕其上的黑色禁纹如同活物般蠕动,“这禁纹与我的妖丹本源彻底相融,是千影阁代代相传的炼魂禁术,强行抹除只会让禁纹瞬间自爆,与我同归于尽,破此禁,先需以化神级以上的神魂之力稳住我的妖丹本源,再顺着禁纹的本源脉络,一寸寸剥离,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林烬闻言,缓缓摇了摇头,“如今的我,还救不了你,我需要时间布局,更需要一个援手,你可以等我一段时间?”
“好。”幽暝吞影鲸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不满,“我被囚了一万年,不差这三年五载,只要你能兑现承诺,我等得起。”
林烬缓缓开口,“在此之前,我要先杀夜无影,他一日不死,这局便一日破不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来。” 幽暝吞影鲸的意念沉了沉,“他行踪不定,全看他本源消耗的速度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 林烬的声音淡了下来,“我可以在黑鳍鲨族待一段时间,等他现身。”
话音落,他朝着孔洞微微颔首,这道潜藏在阴影里的魂丝分身,便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散了去。
黑炎府邸的院落中,林烬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谁也没有想到,他这一潜伏,竟然在黑鳍鲨族的王城之中,待了足足十年。
十年光阴,对于寿元动辄数千上万的修士而言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,却足以让沧海翻覆,格局骤变。
这十年里,林烬彻底将黑禄这个身份,活成了自己的第二重人生。
他借着收缴岁贡、替黑炎处理族中事务的由头,将黑鳍鲨族上下摸得通透,从王城的法阵禁制、兵力布防,尽数记在了心底。
林烬借着黑炎与黑沧的矛盾,一步步成为了黑炎麾下最受信任的左膀右臂,甚至借着黑炎的手,在族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。
而这十年里,整个玄沧界,也发生了一件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惊天大事。
天枢圣地圣女月清寒,与玄沧圣朝二皇子帝昭,宣布定亲,婚事再定。
与此同时,传承万年的中洲第一圣地天枢圣地,与玄沧圣朝,正式宣告结盟!
消息一出,整个玄沧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。
天枢圣地是自仙古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圣地,历史悠久,实力强悍,而玄沧圣朝是人间至尊,两大顶尖势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,甚至暗中多有制衡,如今突然结盟,无数中小宗门与世家纷纷站队,整个玄沧界的风云,一夜之间便被搅动。
而更让世人震惊的,是一手促成这场道侣大典与两大势力结盟的人,正是那位曾经被玄沧圣朝囚禁于沧源古城三千年的燕王,燕离。
谁也不知道,这位脱困不过十余年的燕王,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说服了天枢圣地的掌教,促成了这场足以改写玄沧格局的结盟,更是在结盟之后,一跃成为了玄沧圣朝与天枢圣地之间,最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消息传到南海黑鳍鲨族王城的这一日,林烬正坐在黑炎府邸的演武场中,听着黑炎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黑沧又收拢了周边三个附属海族的兵权。
林烬收到消息时,眼底微微诧异,有些惊叹燕离的手段,与天枢圣地结盟,的确能弥补玄沧圣朝顶尖势力亏虚的幌子,而且天枢圣地可能还成为了燕离的靠山,得以在这片旋涡之中保全自己。
就在林烬心念流转之际,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悸动,那是他十年前留在深海囚笼最深处的魂丝分身,传来了幽暝吞影鲸的传讯。
意念如潮水般涌入识海,“夜无影正在靠近深渊囚笼!”
林烬的手微微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眼底的平静之下,是藏了十年的锋芒。
十年。
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王城潜伏了整整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“族长,我出去一趟。” 林烬站起身。
黑炎正骂到兴头上,闻言摆了摆手,压根没多想,“去吧去吧,记得把城门那边的巡防盯紧点,别让老东西的人又耍什么花样。”
“放心。” 林烬微微颔首,转身走出了演武场。
刚踏出黑炎府邸的大门,林烬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。
无相意瞬间铺展开来,他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,悄无声息地化入了王城街道的阴影之中,连阳光落在他身上,都仿佛直接穿了过去,没有留下半分痕迹。
十年时间,林烬早已把这座王城的每一道禁制、每一处巡逻路线、每一个阵法节点,都刻进了骨子里,哪怕是黑沧布下的天罗地网,在他眼中也如同自家庭院一般,畅通无阻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身形如同一道无声的风,顺着主殿后方的僻静巷道,一路朝着深海囚笼的方向疾驰而去,沿途的元婴期守卫、层层叠叠的检测法阵,形同虚设。
“十年,真能忍啊。”
林烬在心底轻笑一声,这话既是说夜无影,也是说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