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昭是我在这盘死局里，唯一能抓住的契机。” 燕离缓缓开口，“他性子仁厚，心怀人族，眼里装的不是一城一池的权柄，是整个玄沧界的安稳。”
“这场储位之争，他不能输，我必须为他造势，帮他稳住局面，哪怕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林烬沉默了，他能理解燕离的权衡，却依旧无法认同这种欺瞒天下的做法，只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燕离看着他的神色，话锋忽然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深意，“况且，我单独留你下来，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，紫极龙皇诀的核心本源部分，有些东西你可以仔细参详。”
“这门功法是人皇亲手所创，里面藏着对皇道气运、天地法则的本源理解，你日后虽然不能直接拿来修炼，免得沾染皇室气运因果，但以你的悟性，想来能从中悟出不少东西，对你日后冲击化神、乃至更高的境界，都有大用。”
林烬瞳孔微微一动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抬眼看向燕离，“前辈的心意，我明白了，五日后的比斗，我必不负所托，帝昭殿下，不会输。”
燕离看着他的眼神，抬手给林烬重新斟满了茶杯，“好，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林烬起身对着燕离微微拱手，转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。
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，轩辕知意正静静站在白玉栏杆旁，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，帝昭站在不远处，见他出来，立刻笑着迎了上来，“林道友，谈完了？”
“嗯，劳殿下久等了。” 林烬微微颔首。
帝昭摆了摆手，语气谦和，“无妨，师尊也是想把细节再叮嘱清楚，免得出了纰漏，时辰不早了，我就不留各位了，若是有什么变故，我会提前派人给你们传讯。”
三人顺着旋梯走下楼，刚到前殿广场，就看到司阡陌正靠在一根白玉柱旁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长剑，齐荒、封塑、伏念和苏沐白围在一旁，正说着什么。
看到他们下来，几人立刻迎了上来。
林烬目光落在司阡陌身上，笑着开口问道，“如何？天机阁的卦象怎么样？”
司阡陌收剑回鞘，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大凶，说我三日后，有一场死劫，不过卦象显化，最终能逢凶化吉。”
这话一出，林烬和轩辕知意的眉头瞬间同时皱起。
“这么严重？” 轩辕知意上前一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，“天机阁的卦象从无虚言，死劫可不是小事。”
“都算出死劫了，你还笑得出来？” 伏念也瞪大了眼睛，一脸难以置信，“换做是我，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！”
司阡陌挑了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剑修独有的桀骜，“不是说能逢凶化吉吗？是劫是缘，总要见过才知道，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林烬和轩辕知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安与疑惑。
齐荒方才求的卦象，正是三日内有一场小劫，有惊无险，如今司阡陌的卦象，更是直指三日后有死劫。
三日后，到底有什么事要发生？
就在这时，苏沐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开口道，“时辰不早了，天色都快黑了，我们也该回驻地了，改日再约各位一起喝酒！”
齐荒和封塑也纷纷点头，对着林烬等人拱手，“我们也该回去了，各位回去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伏念也笑着摆了摆手，“我也回驿馆了！”
几人互相道别后，便各自带着随从，分道扬镳了。
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，天机阁的弟子也开始收拾场地，原本热闹的揽星观天楼前，很快就冷清了下来。
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，夜幕缓缓拉开。
“我们也先回去吧。” 林烬收回思绪，对着轩辕知意和司阡陌说道，“回去把今天的事，还有卦象的事，一并告诉司师叔，三日后的事，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轩辕知意点了点头，眉头依旧没有舒展，“我总觉得，这两件事不会是巧合，齐荒和阡陌的卦象都指向了三日后，恐怕那天，天擎古城真的要出事。”
司阡陌握着长剑，走在两人身侧，语气依旧淡漠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真要是有什么事，我一剑斩了便是。”
三人顺着长街缓步而行，街边的酒楼茶肆早已挂起了灯笼。
路过一家名为醉星楼的酒楼时，林烬的眼眸不经意间一瞥，脚步微微顿了半分。
二楼临街的雅间里，窗扇大开，李扶摇正独自坐在桌前，他白天那身整洁的云白青衫此刻皱巴巴的，墨发也松了大半，面前横七竖八摆着好几个空酒坛，手里还握着半杯酒，眼神朦胧涣散，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清俊温润，只剩满身挥之不去的落寞。
李扶摇也恰好抬眼，隔着熙攘的长街，与林烬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林烬神色未动，只淡淡扫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去，他与李扶摇本就不算熟络，对方的私事，他无意插手。
可刚走出两步，一道带着酒气的、微颤的传音，就钻入了他的耳中。
“林烬，你当初孤身一人闯玄水道观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林烬的眉头瞬间皱起。
玄水道观一事，是他近年最轰动的一战，当年顾真联合假的周汐，以卑劣手段逼婚沈清辞，将她囚禁在寒渊之中，林烬一怒之下，单枪匹马闯玄水道观，一人一剑，面对整个宗门的围杀，硬生生将人救了出来。
这件事在玄沧界流传甚广，却少有人会当面提起。
林烬停下脚步，回眸望向二楼的李扶摇。
只见李扶摇举起手中的酒杯，隔着长街，对着他遥遥举了举，杯中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晃出几滴，落在窗台上，他的声音再次传来，有些茫然。
“道友，这世间红尘情劫，我到底是看不透。”
轩辕知意和司阡陌也跟着停了下来，顺着林烬的目光望向二楼，看到醉态毕露的李扶摇，两人都瞬间明白了过来。
轩辕知意轻轻叹了口气，没有说话，司阡陌则是眉峰微挑，显然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毫无兴趣，只淡淡道，“情之一字，最乱道心。”
林烬站在原地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手，对着二楼的李扶摇，也遥遥举了一下手，随即以传音回道，“我当时什么都没想，只知道我要救的人，就在里面。我知道自己要什么，所以一往无前。”
“既不敢向前，又不肯放下，自然看不透。”
二楼雅间里，李扶摇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，酒液洒了满身，他怔怔地看着楼下的林烬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是啊，他一直说自己和月清寒只是朋友，一直笑着说祝她幸福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次听到她要嫁给帝昭的消息时，心里有多痛。
他既不敢像林烬当年那样，不顾一切地把人抢回来，又做不到真正的放下，只能困在原地，靠买醉麻痹自己。
李扶摇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，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，再抬眼时，楼下已经没了林烬三人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