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三人回到道宗在天擎古城的据点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司玲珑正坐在正厅的灯下擦拭长剑,烛火映着她清冷的眉眼,听到脚步声,只抬眼淡淡扫了三人一眼,“回来了?”
“师叔。” 林烬与轩辕知意齐齐躬身行礼。
司阡陌上前一步,将今日在揽星观天楼求到的卦象一五一十道来,轩辕知意本以为司玲珑至少会露几分担忧,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死劫绝非小事。
可谁知司玲珑听完,只是指尖继续摩挲着寒冽的剑刃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“既然卦象说死不了,那就不算什么事,剑修本就逆天而行,劫数皆是磨剑石,自己多注意分寸,别丢了剑道峰的脸就行。”
司阡陌闻言,只是点了点头,显然早已习惯了姐姐的性子,“知道了,姐。”
随后林烬将镇龙碑前的遭遇、守碑老人的警示,还有与燕离、帝昭定下的交易,尽数告知了司玲珑,连替帝昭出战换取三个化龙池名额的细节,也没有半分隐瞒。
司玲珑听完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他,“你心里有数就好,道宗虽秉持中立,不介入圣朝储位之争,但也不用太迂腐固执,只切记一点,不可暴露身份,更不能将道宗拖入皇室内斗的浑水里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 林烬躬身应下。
“化龙池的名额是你凭本事换来的,你自行处置即可。” 司玲珑收剑入鞘,起身走向内院,“夜深了,都回去休息,天擎古城暗流汹涌,接下来的日子,都警醒些。”
三人也各自回了房间,一夜无话。
第一日,天光大亮,整个天擎古城风平浪静。
沿街的商铺早早开了门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一月后的皇室大婚,满城皆是热闹气象。
道宗宅院里也无波澜,林烬整日闭门在房中,以无相意反复模拟紫极龙皇诀的运转路数,复刻帝昭的气息、招式乃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习惯,轩辕知意埋首古籍,翻查着关于镇龙碑与孽龙的记载,司阡陌则在院中练剑,剑光凛冽,丝毫没将三日后的死劫放在心上。
第二日,天擎古城的热闹更盛了一层。
陆续有数十个大教、圣地、顶尖宗门的代表队伍抵达,有与玄沧圣朝交好的南疆古族,有隐世多年的宗门,甚至连极北雪洲的修士都来了。
各方势力汇聚,明面上是为恭贺大婚而来,暗地里却都布下了探子,死死盯着皇城、天枢圣地与秦王府邸三方的动静,整座古城的空气里,都弥漫起了无声的火药味。
第三日,从清晨到日落,依旧风平浪静。
可越是平静,林烬心头的不安就越重,他站在院中的修竹下,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。
轩辕知意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,“太安静了。”
司阡陌收剑回鞘,擦了擦剑刃上的露水,淡淡道,“越静,后面的风浪就越大。”
话音刚落,天边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,夜幕骤然笼罩了整座古城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一道讯息如同惊雷般,瞬间传遍了天擎古城所有势力的暗线。
天璇圣地圣子李扶摇,手提酒坛,踉踉跄跄地朝着天枢圣地的驻地走去了。
这个消息一出,整座天擎古城瞬间风云涌动。
谁都知道,李扶摇是月清寒的青梅竹马,是这场皇室联姻里最尴尬的人,天枢圣地的驻地这段时间看似安安静静,无人敢上前查探,可暗地里布下的探子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各方都死死盯着这里,等着抓一点能搅动局势的把柄。
如今李扶摇孤身闯来,无异于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,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,瞬间都亮了。
道宗驻地内,轩辕知意捏着传讯玉符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,随即失声脱口,“他疯了?!”
这个节骨眼上,李扶摇孤身去天枢圣地驻地,到底要干什么?是要当众抢婚,还是要去给自己和月清寒讨一个说法?
可无论哪一种,都会彻底引爆帝昭、天枢圣地与秦王系的矛盾,甚至会毁掉这场联姻,把天璇圣地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和他们有着同样想法的,遍布整座古城。
秦王府邸内,秦侗捏着传讯,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阴笑,对着身边的属下冷声道,“好!真是天助我也!去,给我盯着,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!我倒要看看,帝昭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,他这个皇子,还有什么脸争储君之位!”
揽星观天楼内,帝昭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看向身边的燕离,“师尊……”
燕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慌什么!传令下去,所有人按兵不动,不许插手天枢圣地的事,李扶摇要闹,就让他闹,我们一旦出手,就正中秦侗的下怀。”
而此刻,天枢圣地的驻地,寒月楼。
顶楼的闺房内,燃着淡淡的冷香,窗纱半掩,映着一道清绝的身影,月清寒身着月白长裙,静坐于琴前,肌肤胜雪,眉眼清冷。
月清寒,天枢圣地圣女,掌教月仙子之女,传说中其身负太阴圣体,乃是禁忌榜排行第九十七的顶尖禁忌之资。
“圣女,李扶摇圣子他…… 已经到驻地门口了,提着酒坛,醉得厉害,守卫拦不住,已经闹起来了。” 一个身着灰衣的老妇人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欲言又止。
她是看着月清寒长大的萱婆婆,也是天枢圣地的护道者。
月清寒抚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一顿,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她沉默了一瞬,终究还是轻轻闭上眼,声音清冷无波,“萱婆婆,去拦住他,告诉他,别再闹了,回去吧。”
萱婆婆应声躬身,转身快步走出闺房。
刚下到二楼,便感觉到一股磅礴凌厉的气息从驻地正门冲天而起,震得整座寒月楼都微微发颤。
驻地正门之外,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明面上是往来的路人与修士驻足观望,暗地里,各方势力的探子早已挤在了巷口巷尾,无数道神识死死锁着场中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李扶摇早已扔了手中的空酒坛,踉跄的身形站得笔直,他那身皱巴巴的云白青衫被夜风鼓荡,凌乱的墨发下,原本朦胧醉意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,只剩一股执拗。
元婴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,星辰剑意冲天而起,宛如一柄横贯长空的星辰巨剑,银辉刺破夜幕,整座天擎古城,无论皇城深处还是巷陌角落,都能清晰看见那道耀眼的光柱。
“李扶摇,求见天枢圣女月清寒!”
一声落下,他又接连喊了两遍,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沉,震得周围的青石板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,沿街的灯笼尽数炸裂,烛火散落一地。
天枢圣地的守门护卫皆是宗门精锐,此刻却个个面色发白,进退两难。
他们手里握着长剑,却不敢真的出鞘。
眼前这人不是寻常闹事的狂徒,是天璇圣地的圣子,与自家圣女齐名的天之骄子,更是与月清寒一同长大的故人,真要是动了手,伤了他,天璇与天枢两大圣地必然反目,这场联姻也会瞬间沦为整个玄沧界的笑柄。
为首的护卫统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拱手劝道,“李圣子,还请您回去吧,圣女早已歇下,不会见您的,您今日闹成这样,对您,对圣女,都不好。”
“我只要见她一面。” 李扶摇眼神未动,“见一面,说一句话,我立刻就走,绝不多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