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 陛下没有追责？” 良久，燕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追责？” 林烬脚步微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，“陛下若是想追责，你我现在都已经在天牢里了。”
林烬没有再多说，只是抬步朝着宫门外走去，留下燕离一个人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的背影，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半个时辰后，揽星观天楼西侧的墨竹巷。
巷子尽头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，卫凛正背着手站在门口，见林烬走来，立刻迎了上去，压低了声音，“都在里面等着了，殿下脸色不太好。”
林烬点了点头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小院里，几人正各自坐着，轩辕知意靠在廊柱上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，司阡陌坐在石凳上，闭目养神，背后的剑匣纹丝不动，月清寒站在窗边，一身白衣胜雪，目光落在院外的墨竹上，清冷得像一尊玉雕。
而正厅的门槛上，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，正是真正的帝昭。
帝昭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，望着地面出神，听到脚步声，才缓缓抬起头，看到林烬的瞬间，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，摇了摇头，“林道友，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天大的礼。”
林烬走到他面前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，“抱歉，殿下，事情超出了预料。”
“我知道，不怪你。” 帝昭摆了摆手，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，脸上满是无奈，“我刚才已经听卫凛说了，观星台上你施展出了君临天下，父皇召你入御书房，然后一道圣旨下来，我就成了协理监国，还能节制皇城司和京畿卫所。”
他说着，又是一声苦笑，摊了摊手，“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，别说协理监国了，就是让我管一个宗人府的差事，我都头疼得不行，父皇这一下，是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“历练历练，也好。”林烬轻笑一声。
轩辕知意、司阡陌起身站到了林烬身旁，轩辕知意缓缓开口，“既然这边的事已经了结，我们就先返回道宗驻地了。”
“可，化龙池会在婚礼后开启，届时我会通知你们。” 帝昭连忙点头，起身与月清寒一同送三人到院门口。
院门缓缓合上，小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帝昭看着紧闭的院门，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月清寒，“清寒，你想好了？”
“我听说李扶摇.......”
“帝昭。”月清寒摇了摇头，轻声打断了他的话，“儿女情长，在人族存亡面前，不值一提。”
“你不用替我担心，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，人皇明明知道林烬是假的，依旧愿意给你协理监国的权柄，给你节制京畿兵马的资格，这是敲打，也是考验。”
“他在看，看你能不能借着林烬的力，真正成长起来，看你能不能守住本心，不被权欲迷了眼，看你能不能在秦侗和帝承乾的夹击下，撑住这玄沧的后方。”
“好好做，加油。”
帝昭愣了愣，看着月清寒清冷的侧脸，良久，才缓缓点了点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。”
........
墨竹巷外，青石板路蜿蜒向前，两侧的梧桐叶随风飘落，铺了一地金黄。
林烬三人并肩而行，脚步轻快，轩辕知意侧头看向林烬，眼里满是好奇，“人皇真的什么都没说？就只给了你一道圣旨，连替身的事提都没提？”
“提了。”林烬淡淡开口，“他什么都知道，只是没戳破。”
司阡陌背着剑匣，脚步未停，只低声说了一句，“人皇城府，深不可测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的梧桐树下，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一身天青色锦袍，腰悬玉剑，墨发束起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正是天璇圣地圣子，李扶摇。
林烬脚步微顿，眉头轻轻挑了挑。
眼前的李扶摇，与他此前在天擎古城见过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
此前的他，满身都是天璇圣子的骄傲与锋芒，眼神里带着对月清寒的偏执，像一把出鞘的利剑，锐不可当。
可此刻的李扶摇，周身的锋芒尽数收敛，眼神沉静如水，少了几分少年意气。
显然，天擎古城一战，还有月清寒的选择，让他彻底蜕变了。
李扶摇见三人走来，主动迎了上来，对着三人微微拱手，目光最终落在了林烬身上，语气郑重，“林道友，请留步，在下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李圣子客气了。”林烬回了一礼，挑眉问道，“不知圣子有何事？”
李扶摇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烬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。
“我想，追随你！”
此言一出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烬瞳孔微微一缩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。
轩辕知意更是惊得差点咬到舌头，下意识地惊呼出声，“什么？！你要追随林烬？！”
司阡陌也猛地停下脚步，背着剑匣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这太离谱了。
李扶摇是谁？
天璇圣地的宝贝，天璇圣子，比轩辕知意还要年长三十年，修为早已是元婴后期巅峰，是年轻一辈里公认的禁忌级顶尖存在，就连此时的轩辕知意，都未必能稳胜他。
这样一个天之骄子，竟然要主动追随一个比他年轻、修为比他低的林烬？
天璇圣地要是知道了，怕是整个圣地都要炸开锅。
李扶摇自然知道三人在想什么，他脸上没有半分尴尬，反而笑了笑，语气坦然，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，放心，天璇圣地不会管我这些事，我已经跟圣地长老说过了，从今往后，我的行踪，圣地不再干涉。”
“他们若是觉得，我追随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，丢了天璇圣地的脸，那这圣子之位，我也可以不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烬回过神来，看着眼前的李扶摇，语气认真地问道，“你是天璇圣子，前途无量，何必屈尊做我的追随者？”
“因为我觉得，你是我偶像。”
李扶摇笑得坦荡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“纵览岁月长河，凡能走到渡劫期、成为人族顶梁柱的修士，在他们年轻的时候，身边都有过一群志同道合的追随者，你们道门的道主白帝，身边也有天道七剑子，魔后的追随者更是数不胜数，红尘仙身后有云水十三仙。”
“这些追随者当年，也都是名动一方的天骄，却甘愿追随一人，最终一同名垂青史。”
“我相信，你未来一定能走到他们那个高度，甚至比他们走得更远。”
“我想做你的第一个追随者。”
李扶摇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的笑容，“至于其他人怎么看，我不在乎，若他们不理解我，只能说明，我的眼光，的确比他们要好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