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扶摇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盛满偏执与炽热的眸子，此刻清澈见底，他能看到里面翻涌的，是对强者的认可，是对未来的期许，是一个天骄甘愿放下身段、赌上自己一生的决心。
林烬忽然笑了。
他明白，李扶摇是认真的。
对于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天璇圣子来说，能说出“追随”二字，已经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。
若是自己再出言推辞，或是质疑他的诚意，反而是对他最大的侮辱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？”林烬缓缓开口，语气郑重，“追随我，未来要面对的事情，会很难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，连尸骨都留不下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李扶摇毫不犹豫地点头，腰杆挺得笔直，“我李扶摇这一生，从未佩服过任何人，玄沧五帝、魔后、红尘仙，他们是传说，我敬他们，却不羡慕，但你不一样，你和我一样年轻，却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。”
李扶摇目光灼灼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，“跟着你，我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，能走到我自己永远走不到的高度。”
“纵死无悔！！！”
一旁的轩辕知意早已收起了脸上的惊讶，她看着李扶摇，她最清楚天璇圣子的分量，也最清楚放下这份尊荣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林烬伸出手，对着李扶摇，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“不过我有言在先，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，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，若有朝一日，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追随了，随时可以走，我绝不阻拦。”
李扶摇猛地抬头，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，像是找到了毕生的方向，他紧紧握住林烬的手。
“多谢！”
“我李扶摇在此立誓，此生唯林烬马首是瞻，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，神魂俱灭！”
誓言落下，天地间仿佛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雷光闪过，印证了他的承诺。
林烬抽回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必立誓，我信你。”
轩辕知意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“行了行了，别搞得这么生离死别的，天快黑了，再不走，道宗驻地的门都要关了。”
一行人踏着暮色回到道宗皇城驻地，朱红院门虚掩着。
司玲珑正坐在石桌旁煮茶，银壶里的泉水咕嘟作响，茶香混着竹香漫了满院，她抬眼扫过四人，目光在李扶摇身上顿了顿，眉尖微微挑了一下，却什么也没问，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，“刚煮好的雨前龙井，尝尝。”
李扶摇对着司玲珑微微拱手，行了个晚辈礼，“晚辈李扶摇，叨扰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司玲珑给他倒了一杯茶，语气平淡，“四楼还有一间空房，你先住下，有什么需要，跟其他人说就行。”
她没有问什么，小辈的事，自己做主就好，天塌下来，有个高的顶着。
她活了近千年，见惯了宗门更迭、天骄起落，自然明白李扶摇这样的人物，一旦下定了决心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更何况，林烬的本事她看在眼里，能让天璇圣子甘愿放下尊荣追随，自有他的道理。
“好，多谢前辈。”李扶摇爽快应下。
与此同时，皇城另一侧，天璇圣地的驻地。
一间古朴的书房里，烛火静静燃烧，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坐在书案后，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，正是李扶摇留下的手信。
纸上只有寥寥十几个字，笔力遒劲，“弟子李扶摇，愿追随林烬道友，此去纵死无悔。”
老者名叫苏长风，是天璇圣地的长老，炼虚期巅峰修为。
他看着手信上熟悉的字迹，良久，才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，“你这小子，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想起很多年前，圣主特意召他嘱咐的话。
“那个叫林烬的少年，身上有大恐怖。”
“林烬啊林烬……”苏长风将手信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贴身的锦囊里，低声自语，“此子身上，确实藏着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，扶摇跟着他，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是福也是祸，福祸相依，生死参半！”
窗外的夜风卷起落叶，沙沙作响，苏长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道宗驻地的方向，“放心去吧，圣子，圣地那边，有老夫替你解释，那些老顽固要是敢说三道四，老夫替你扛着，你只管去闯你想闯的天地，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.........
一夜之间，一条消息悄然传遍玄沧各大宗门、世家与修行势力。
天璇圣地现任圣子李扶摇，主动表态追随道门准道子林烬，已然入住道宗皇城驻地。
各方收到密信，皆是满脸诧异，议论纷纷。
谁都清楚林烬近段时日风头极盛，天北草原剑斩千影阁银影堂堂主、化神初期的影煞，元婴中期逆斩化神初期，实力惊人，与李无常一起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。
“林烬身后本就有道宗、玄真教撑腰，与玄水道观也渊源不浅，已然隐隐站在年轻一辈最顶端。”
“如今连天璇圣子都甘愿倾心追随，这天璇圣地分明是默许纵容，等于间接和林烬绑在了一起。”
天枢圣地和玄沧圣朝联姻结盟。
如今天璇圣地也要和道宗结盟？？
“要变天了！”
而道宗驻地里，外界的纷扰揣测，林烬与李扶摇全然不在意。
二人都是剑修，心性相合，剑道理念颇多共鸣，一见如故，分外投缘。
翌日天刚破晓，驻地演武场上。
林烬一身灰色道衫，手握无相紫竹化作的紫剑，剑身莹润内敛，无相道韵浑然天成。
对面李扶摇手握星辰剑，剑体星辉流转，浩瀚苍茫。
二人持剑对立，气息渐起。
“老大，有幸印证剑道，请指教。”李扶摇拱手致意。
林烬微微颔首，“互相切磋，共参剑道便是。”
话音落，李扶摇率先动了，他手腕轻转，星辰剑划出三道错落银弧，星辉剑气循着北斗运转轨迹掠出，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牵引天地的引力。
“除去已经灭绝的玉衡圣地，天璇、天枢、瑶光、天玑、天权、开阳，六大圣地，都有一个共同的传承。”
“那便是星辰之道！”
“我所领悟的星辰剑道，以周天星斗为纲，借宇宙引力为用，讲究星罗棋布，大势压人。”李扶摇声音平和，向林烬缓缓讲述自己的道。
林烬紫剑斜挑，一道紫色剑气骤然出鞘，如惊雷裂空，斩在三道剑气的引力交汇点上，瞬间将其崩碎。
正是青云令第四层传承的斩霄剑诀。
“这是我青云观的斩霄剑诀，取‘一剑破万法’的锐势，星辰大势虽密，可引力交汇之处，便是最薄弱的节点，锋芒足够，便能破局。”
“说得好！”李扶摇眼中精光一闪，手中星辰剑猛然下压，漫天星辉汇聚成一道横贯半空的星河，如天河倒悬，不再追求单点突破，而是以整片星河的浩瀚之势碾压而来，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。
林烬神色不变，紫剑在身前画圆，青、红、黄、白、黑五道剑炁依次涌出，化作旋转的五色光轮，五行相生相克，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，竟硬生生将奔涌的星河托在半空，缓缓消解。
“五行剑炁，引天地本源之力，讲究生生不息，周而复始，星河再浩瀚，也脱不出五行范畴，以循环对无尽，便是破局之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