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长生峰脚下的千年古松映入眼帘。
古清颜就站在树下,青色襦裙的下摆沾了不少露水,看到四人安然无恙地下来,心终于落下。
林烬停下脚步,转头对玉长生道,“道友请回吧,我们与古道友回去即可。”
玉长生微微颔首,对着四人再次躬身行礼,“那我便在此等候佳音。”
说完,他转身踏上石阶,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云雾之中。
古清颜走上前,轻声道,“几位道友,我们现在......”
林烬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外城,“不急,我们走回去吧。”
不远处的街角,木晚晴一袭白衣,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秀眉微蹙。
“奇怪,玉长生对他们竟然如此恭敬,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杨俊站在她身后,摸了摸鼻子,低声道,“我问过我祖父了,他说三天后大家就可以正常上山了,想来是诸位长老有什么要事商议,暂时封了山。”
木晚晴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,心里暗道:蠢货。
这长生峰上,一定发生了足以改变整个长生教命运的大事。
......
外城的街道远比内城热闹。
夕阳西下,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纷纷收工回家,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行人。
挑着药草的农夫,背着竹篓的妇人,追逐打闹的孩子,还有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的老人,构成了一幅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图。
林烬四人放慢脚步,混在人群中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,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,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干辣椒,窗台上摆着盛开的野菊花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,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和炒菜的香气。
他们不是穷。
恰恰相反,因为长生教的庇护,这里没有苛捐杂税,没有战乱劫掠,也没有妖兽横行,外城的凡人每家都有自己的药田和土地,只要肯出力,就能吃饱穿暖,杂货铺里的货物琳琅满目,绸缎、粮食、铁器应有尽有,甚至还有外界罕见的精致点心。
他们只是缺少了寿元。
苍老,是这片土地上最寻常的常态。
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、满脸皱纹的老汉,挑着满满一担新鲜的草药从他们身边走过,脚步轻快有力,李扶摇下意识地让开,却听见旁边一个妇人笑着打招呼,“王老三,今天收工早啊!你家小子昨天寄回来的丹药收到了?”
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“收到了收到了!那小子出息了,刚当上外门弟子就想着家里!”
“你可真是好福气啊!才三十八岁就熬出头了!”
“哈哈,都是托长生教的福!”
林烬四人同时愣住了。
三十八岁?
那个满脸皱纹、头发花白的老汉,竟然才三十八岁?
他们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个糕点铺,铺子里的糕点做得精致诱人,桂花糕、绿豆糕、桃花酥,整整齐齐地摆在竹盘里,一个穿着干净布裙的妇人正低头给客人包糕点,她的手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,指节粗大,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。
“老板娘,来两斤桂花糕。” 沈清辞轻声道。
妇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同样布满皱纹的脸,她手脚麻利地包好糕点,笑着递过来,“姑娘拿好,一共十个铜板。”
付钱的时候,沈清辞忍不住问道,“老板娘,您今年高寿?”
妇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高寿谈不上,今年刚满三十二,我们这里的人都这样,老得快,姑娘别见怪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柜台后算账的少年,“那是我儿子,今年五岁,明年就要去测灵根了,要是能测出木灵根,我就是现在死了,也闭眼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丝毫悲伤,反而充满了期待。
再往前走,是一个小小的街口,两个头发全白、看起来耄耋之年的老人,正坐在石凳上下棋,旁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孩子。
“老张头,你这步棋臭了!”
“胡说!我这是诱敌深入!你个老东西,今年都四十七了,眼神还这么好?”
“你不也四十六了吗?照样能吃能喝!等咱们孙子当上内门弟子,咱们就能享清福了!”
“哈哈,说得对!再熬几年,就熬出头了!”
孩子们围着石凳跑来跑去,都笑得无比灿烂。
他们从小就听着长生教的故事长大,梦想着有一天能测出灵根,进入内城修炼,成为家族的骄傲。
街角的杂货铺里,一个刚满六岁的小男孩正踮着脚,趴在柜台上看一本泛黄的画册,他个子很高,看起来足足有十岁的样子,画册上画着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,手持长剑,斩杀了一头巨大的妖兽。
“爹,我将来也要像这位仙长一样厉害!” 小男孩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后的中年男子。
男子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了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他摸了摸儿子的头,“好,爹等着你,过两年,你八岁就能拜入外门了,等你当上了修士,爹就是把这条命给你,也心甘情愿。”
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严肃,“爹,我知道,爷爷的寿元给了大伯,奶奶的寿元也给了大伯,这是长生教的规矩,我懂,等我修炼有成,一定保护好你和娘,还要保护咱们家!”
男子笑了,眼角却湿润了,长生古城的孩子都这样,发育得早,老得也快,但他不后悔,在这个妖兽横行、战乱不断的世界,能有一个后代成为修士,能让家族得到长生教的庇护,比什么都重要。
他们往前走了不远,看到一户人家正在摆酒,院子里张灯结彩,坐满了宾客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 李扶摇忍不住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人。
妇人笑着说,“老张家的孙子今天测出了中品木灵根!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按照规矩,八岁就能直接进内门修炼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“几位是外地来的仙长吧?”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主动搭话,他看起来足有八十岁,牙齿都掉光了,说话却中气十足,“来我们长生古城做客?”
林烬点了点头,在他身边坐下,“老人家,我们四处走走,冒昧问一句,您今年高寿?”
“四十四啦。” 老人咧嘴一笑,露出光秃秃的牙床,“我们这儿的人都这样,老得快,仙长别见怪。”
李扶摇忍不住问道,“你们知道自己的寿元会分给家族里的修士吗?”
“知道啊,怎么不知道。” 老人满不在乎地磕了磕烟袋锅,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我们凡人养修士,修士护我们凡人,天经地义。”
他指了指巷子里一座相对气派的宅院,“看见那座院子没?那是我们王家的祠堂,我们王家三百年前出了第一个筑基修士,从那以后,我们这一支就再也没挨过饿,没受过冻,以前在古城外的时候,那日子才叫不是人过的。”
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,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,“那时候到处都是妖兽,还有打家劫舍的土匪,今天东边的村子被屠了,明天西边的镇子被烧了,我爹那辈,全家十几口人逃难,最后就活了他一个,要不是长生教收留了我们,我们王家早就绝种了。”
“现在多好啊。”他深吸一口旱烟,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,“每家都有自己的药田,不用交税,不用怕妖兽,我儿子去年刚测出木灵根,再过两年,八岁就能进外门了,我就算只能活到四十五,能看着我儿子当仙长,能看着我孙子平平安安长大,值了!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 旁边一个四十岁看起来像六十岁的妇人接过话茬,“我家那小子三年前进的外门,现在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丹药和银子,以前在山沟沟里,我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,现在顿顿有肉,还能穿绸缎衣服,不就是少活几十年吗?换一辈子享清福,谁不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