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周围一片寂静。
枯荣老祖缓缓站起身，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杨真，“杨真，蛊惑教众，意图挑起正道纷争，罪该万死，杨家一脉，尽数除名。”
“老祖！饶命啊！老祖！” 杨真连滚带爬地扑到黑石下，拼命地磕头，额头磕得鲜血直流，“弟子错了！弟子真的错了！求老祖再给弟子一次机会！弟子愿意戴罪立功，去天洲战场镇守百年！不，千年！”
枯荣老祖没有看他，只是轻轻抬了抬手。
一道无形的力量落下。
杨真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他和他身后那些杨家的修士，连同整个杨家在长生教的所有势力，瞬间化为飞灰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山巅之上，鸦雀无声。
........
长生峰脚下。
木晚晴和杨俊并肩而立，遥遥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，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惊骇，半个时辰前，他们亲眼看到那个青衫白发的修士，孤身一人站在二十位化神面前，一剑便劈飞了化神后期的黄长老，那道紫黑色的剑气撕裂天空的景象，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。
直到此刻，杨俊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，“那…… 那真的是林烬？道宗那个道子？他不是才元婴期吗？怎么可能打得过黄长老？”
木晚晴没有说话，那个青衫修士，竟然是林烬！
杨俊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，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傲慢，“是林烬又怎么样？他再厉害，还能逆天不成？这里是长生教的地盘，他翻不了天。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杨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木晚晴疑惑地抬头看向他，猛地瞳孔骤缩。
只见杨俊的那只手，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褐色，皮肤失去光泽，变得粗糙干裂，如同腐朽的木头，木质化的纹路顺着他的指尖飞速蔓延，爬上手腕，掠过手臂，一路向着脖颈和脸颊延伸。
“怎…… 怎么回事？” 杨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的手！我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？！”
他想后退，可双腿也已经开始僵硬，木质化的纹路爬满了他的胸膛，他的眼睛变得浑浊，失去了神采，嘴唇干裂成一道道口子，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。
“师妹…… 救我…… 救我啊！”
他伸出已经变成朽木的手，想要抓住木晚晴，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，便 “咔嚓” 一声断成了两截，掉在地上，化作一堆细碎的木屑。
木晚晴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连动都动不了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俊，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围着她转、骄傲自大的师兄，一点一点地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。
最后，木质化的纹路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轻响。
整尊木雕从中间裂开，随后轰然崩塌，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，被山风一卷，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原地只剩下一捧浅褐色的粉末，和木晚晴伸在半空中、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的手。
木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地面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刚才还在和她说话的人，就这样，在她眼前，消失了。
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？？？
这是......整个杨家被除名了！！！
........
处理完杨真，枯荣老祖看向林烬，微微颔首，“接下来，就拜托道子了。”
林烬点了点头，缓步走到祭坛中央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一缕温暖的金色火焰从他指尖升起，随风飘散，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，落在在场每一位化神期修士的身上。
金色的火焰温柔地包裹着他们，灼烧着他们体内沉积了千百年的邪秽浊气。
最先有反应的是黄长老，他站在人群最前方，当金色火焰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，他浑身猛地一颤，四千年了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，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妻子，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父亲就夭折的女儿。
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，这个活了四千多年、早已忘记怎么哭的铁血汉子，像个孩子一样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。
他身边的一位化神中期修士，原本眼神空洞麻木，此刻却突然笑了起来，他笑着笑着，也哭了，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和师兄们一起在桃花树下喝酒的日子。
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有了反应。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沉默不语，有人对着远方深深鞠躬。
那些被浊气磨灭了千百年的情绪，那些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记忆，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，他们不再是只知道追求寿元的行尸走肉，他们重新变成了人。
林烬没有停下，他继续催动涅槃道，金色的火焰越来越盛，渐渐笼罩了整个山巅，他从化神期修士，一路净化到炼虚期。
二十七位炼虚期长老，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，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感受着体内重新跳动的心脏，眼中满是激动。
金色的火焰在山巅缓缓流转，如同晨曦，一寸寸涤荡着每一位修士经脉深处的黑浊，这场净化足足持续了一整日。
涅槃道虽强，一次性净化数百位化神与二十七位炼虚，对林烬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来说，依旧是不小的负荷。
当最后一缕金色火焰消散在空气中，整个长生峰之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黄长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，看着身边那些曾经麻木冰冷、如今眼中有了光的同门，率先对着祭坛中央的林烬，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道子再造之恩！”
紧接着，又一人躬身一拜，“多谢道子再造之恩！”
所有化神修士，二十七位炼虚长老，无一例外，全都对着林烬深深躬身，“多谢道子再造之恩！”
从来没有一个人，能像林烬这样，给他们带来真正的救赎。
从今往后，他们既能通过长生祭汲取邪族寿元活下去，又能守住自己的人性与本心，不用再变成只知续命的行尸走肉。
林烬，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。
从这一刻起，整个长生教上下，达成了一个无需言说的铁律：林烬必须活着。
悬空黑石上，枯荣老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他看着那些跪拜的修士，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光芒，十万年未曾有过波动的心湖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，他想笑，想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，可嘴角扯了扯，却只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弧度。
太久了，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该怎么调动面部的肌肉，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滋味。
他缓缓抬手，制止了众人的跪拜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“我长生教也曾出过三位擅长净化之道的大乘修士，穷尽毕生之力，也对我们体内这种与寿元本源彻底纠缠的邪秽浊气束手无策，道子殿下的本命大道，究竟是何种大道，竟有如此逆天之力？”
林烬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，气息微微有些紊乱，他迎着枯荣老祖的目光，淡淡开口。
“涅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