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桃雾雪心惊的是，如果不是林烬，她真的会按照密信里说的那样，不顾一切地揭穿长生教的秘密。
到时候，道宗与长生教开战，各大势力趁火打劫，长生教被逼反投靠魔门，天洲战场长生教的阵地失守，邪族大军长驱直入…… 无数凡人会死于非命，整个玄沧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会是她桃雾雪。
那个口口声声要拯救苍生的圣女，会变成亲手将苍生推入地狱的罪人。
想到这里，桃雾雪打了个寒颤，泪水流得更凶了，她死死地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陆夜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，冷冷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嗤笑了一声，“现在才想明白？早干什么去了，我早就说过，别把什么正道大义看得太重，在长生面前，谁都干净不到哪里去。”
桃雾雪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，眼中满是怒意，她讨厌陆夜这副看透一切的冷漠样子，可她不得不承认，他说的是对的。
林烬走到她身边，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，长生教有它的罪，可它也有它的功，毁掉它容易，可毁掉之后呢？谁来填补天洲战场的窟窿？谁来庇护这数百万凡人？”
“我们没有能力给他们更好的生活，就没有资格毁掉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。”
“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。”
桃雾雪浑身一颤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，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，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被最信任的师门利用，更无法接受自己差点酿成滔天大祸。
林烬沉默着等她情绪稍稍平复，才继续说道，“现在我们有更好的选择，长生祭可以继续，天洲防线不能断，那些凡人的日子也能照旧过，而我，可以用我的道，净化他们体内积攒的邪秽浊气，让他们不用再变成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。”
“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，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桃雾雪低着头，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晕开小小的水花。
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，也没有完美的答案，有些黑暗，只能被包容，不能被彻底铲除，有些牺牲，只能被尊重，不能被轻易否定。
过了很久，她缓缓抬起头，擦干了脸上最后一滴泪水，她的眼睛红肿不堪，眼神却已经彻底清明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。
她看着林烬，轻轻地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“我听你的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转身走向祭坛中央，他对着悬空黑石上静坐的枯荣天尊，深深躬身行了一礼，“前辈，我师姐，与陆夜，关于长生法，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，长生教的秘密，依旧是秘密。”
“作为换他们二人安然离开的条件，我可以以我的道，为你们净化体内积攒的邪秽浊气，助你们找回丢失的情绪与本心。”
枯荣老祖缓缓睁开灰白色的眼眸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缓缓摇头，“不够。”
“此次长生祭，只有寿元不足的修士赶回了古城，我长生教还有九成以上的修士，此刻正镇守在天洲战场，他们体内的浊气，你同样需要解决。”
林烬微微沉默，他如今只是元婴大圆满，涅槃道的力量虽强，却也有极限，他抬眸看向枯荣，坦诚道，“以我如今的大道修为，最多只能净化炼虚期及以下的修士，至于合体期与大乘期的浊气，太过深厚，我暂时无能为力。”
“但我可以与诸位约定，待我修为突破，有能力净化更高境界浊气之时，定会亲自登门，为长生教修士解决此患。”
枯荣老祖再次沉默，他活了十二万年，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，却从未见过像林烬这样，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逆天大道的人，以他的天赋，突破炼虚期不过是迟早的事，而他自己，尚且还能再撑两万年，完全等得起。
半晌，他缓缓点了点头，算是应下了这个约定。
林烬见状，继续开口，语气骤然转冷，“但晚辈此外，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枯荣老祖淡淡瞥了他一眼，“说。”
林烬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杨真，“我要杨真一脉，从长生教彻底除名！”
“什么！！！”
杨真如遭雷击，猛地尖叫出声，脸上血色尽失，他踉跄着扑到黑石下，对着枯荣老祖连连磕头，“老祖！弟子冤枉啊！弟子都是为了长生教啊！求老祖明鉴！”
枯荣老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烬，缓缓摇头，“小家伙，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。”
林烬没有说话，只是平静地抬起头，与枯荣老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遥遥对视，山风呼啸，卷起他的青衫与白发，明明只是一个元婴修士，却在大乘天尊的威压下，站得笔直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两人对视了许久。
最终，枯荣老祖轻轻叹了口气，打破了沉默，“百年，百年之内，你必须突破化神期，为我教所有合体期修士净化浊气。”
话音落下，杨真浑身一软，瘫倒在地，他知道，自己完了，枯荣老祖这句话，已经判了他和他杨家一脉的死刑。
桃雾雪站在一旁，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，她怔怔地看着林烬的背影，林烬提出这个条件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局，而是在为她出气。
是杨真设计抓了她，是杨真想要强行给她灌寿元，是杨真差点让她变成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。
沈清辞站在林烬身后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眉眼弯弯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老大就是霸气！” 李扶摇压低声音，对着齐荒感叹道，“敢和大乘天尊谈条件，整个玄沧界，也就老大一个人了！”
齐荒默默点了点头，眼中满是敬佩。
林烬迎着枯荣老祖的目光，微微颔首，“可以。”
玉无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下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差一点，差一点长生教就会毁在杨真的野心之下。
半空中的玉璞天尊看着林烬，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，他目光扫过站在林烬身后的李扶摇和齐荒，一道声音直接在玉无双的脑海中响起，“让玉长生收拾好东西，明日便追随林烬左右。”
玉无双闻言一愣，下意识地挠了挠头，苦笑着在心里回应，“老祖，您这也太看得起玉长生了，现在就算是玉长生哭着喊着要追随林烬，恐怕人家都未必肯收，您没看见吗？林烬身边这几位，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？”
陆夜扯断了手腕上残留的锁链，面无表情地走到林烬面前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桃雾雪，又看向林烬，“此番，谢了。”
林烬微微摇头，没有在意，他看向桃雾雪，轻声道，“师姐，没事了。”
桃雾雪点了点头，她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根缓缓流转的寿元光柱上，眼神复杂。
林烬、沈清辞、桃雾雪、陆夜、李扶摇、齐荒六人并肩站在祭坛边缘，默默地看着长生祭继续进行。
祭坛上的修士们按照古老的仪式，有条不紊地接引着寿元本源，金色的寿元光点如同漫天繁星，缓缓落入那些寿元将尽的修士体内，他们的头发渐渐由白转黑，脸上的皱纹也慢慢舒展，重新焕发出生机。
直到夜幕降临，次日的太阳缓缓升起，最后一缕寿元本源落入修士体内，千年一度的长生祭，正式落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