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,赵烈不敢多留,连忙捡起地上布满裂痕的长剑,一瘸一拐地朝着天阳山的方向赶去,魔焰宗的人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偶然,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宗门。
不远处的树林里,沈清辞看着赵烈远去的背影,轻声道,“你刚才出手了。”
“嗯。” 林烬点了点头,“这孩子性子纯良,又有血性,死在魔焰宗手里太可惜了,而且救他一命,我们进天阳宗也能少些阻碍。”
沈清辞微微一笑,没有再多说,她知道林烬从来不是滥杀之人,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。
一个时辰后,赵烈一瘸一拐地走到天阳山山门,守山的弟子见他浑身是血,连忙上前扶住他,“赵师兄!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别管我,” 赵烈喘着粗气,推开弟子的手,急切道,“快带我去见大长老!落日镇外发现魔焰宗的金丹修士,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!”
守山弟子不敢怠慢,连忙引着他往宗门深处走去,夜色中的天阳山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到传来的练剑声,一派肃杀之气,显然所有人都在为明日落日谷的大战做准备。
山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里,林烬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巍峨的天阳山,他的眼瞳深处,黑白二色缓缓流转,化作一对古朴的太极图案。
在圣瞳的视野里,整座天阳山不再是普通的山峦,而是化作了一团奔腾不息的金色阳气,阳气如烈火般熊熊燃烧,冲天而起,将周围的夜色都染成了淡金色,可就在这至阳至刚的山脉核心处,却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纯黑阴气,如同墨汁滴入金汤,泾渭分明,却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。
“怎么了?”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道。
林烬没有立刻回答,太极圣瞳缓缓转动,目光扫过天阳山的每一寸土地,将山脉的走势、灵气的流转尽收眼底,过了许久,他才收回目光,眼中的太极图案渐渐消散。
“天阳山的地势,好奇妙的感觉。” 林烬缓缓开口。
“这里是阴阳教阳脉的根基,按理说应该阳气鼎盛,可我刚才观察,发现天阳山的山体内部,阴气极重,重到几乎要压过阳气,反而在天阳山外围,阳气十分浓郁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这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为布下的格局,阳极抱阴,阴在阳之内,不在阳之对,如果我所料不错,极阴宗所在的极阴山,必然是反过来的,山体内部阳气极重,外围阴气滔天,是阴极抱阳之象。”
沈清辞微微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 天阳山和极阴山,本就是一体的?”
“没错。” 林烬点了点头,抬手指向远方,“两座山一东一西,遥相呼应,正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图,天阳山是太极图的阳鱼,鱼眼是阴,极阴山是太极图的阴鱼,鱼眼是阳,阴阳相生,循环往复,这才是阴阳教真正的立统根本。”
“当年阴阳圣尊选择在这里建立宗门,是以整个天地为棋盘,以两座山脉为棋子,布下了这道太极大阵,只要两宗同气连枝,阴阳共济,就能引动整个大阵的力量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惋惜道,“可惜阴阳教分裂之后,天阳宗死守阳鱼,极阴宗独占阴鱼,硬生生把一个完整的护山大阵拆成了两半,大阵威力十不存一,连阴阳泉的本源都引不出来,还为此内斗了三万年,实在是辜负了他们祖师的一片苦心。”
“那阴阳泉……”
“阴阳泉应该就是太极大阵的阵眼。” 林烬若有所思,“它正好位于两山正中,是阴阳二气交汇的节点,只有同时催动天阳宗的太阳心法和极阴宗的太阴心法,才能真正打开阵眼,引出遗留的阴阳本源,单独一脉占据,最多只能用到最表层的灵气,根本触及不到核心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进山吗?” 沈清辞恍然大悟,开口问道。
“不急。” 林烬摇了摇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先等齐荒和扶摇的消息。”
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也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,轻声道,“你早就发现他了?”
林烬淡淡道,“很低劣的隐匿术,随他跟着吧。”
古柏的横枝上,玉长生盘膝而坐,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,听到林烬的话,他指尖微微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,从林烬第一次不经意间扫过他藏身之处时,他就明白,以这位道宗道子的感知力,自己这点隐匿手段根本不够看,只是林烬一直没有点破,他也就乐得装糊涂。
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。” 玉长生心里嘀咕了一句,他好歹是长生教正经的圣子,元婴后期的修为放在整个中洲年轻一辈里也算得上顶尖,若不是杨真一脉常年把持教务,处处压制他,他的成就只会更高。
之前不出手救赵烈,以他的修为,捏死那个魔焰宗金丹不过是弹指间的事,他只是不想暴露行踪,毕竟林烬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一次,若是贸然现身,被直接打包送回长生教,那他这个圣子就真的当到头了。
玉长生望着林烬的背影,眼神复杂,不得不承认,林烬确实有过人之处,仅仅一眼就看穿了阴阳教的山门格局,这份眼界和道行,远胜他见过的所有年轻修士。
“哼,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 玉长生嘴硬地在心里哼了一声,“若是给我同样的时间和资源,我未必不如他,老祖宗非要我跟着他,倒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目光重新投向灯火通明的天阳山,既然林烬不赶他走,那他就安心跟着看看,他倒要瞧瞧,这位被整个玄沧界寄予厚望的道宗道子,到底要怎么解开这三万年的死结。
若是林烬真能化解两宗恩怨,让阴阳教重归一统,那他就算放下身段,真心追随也未尝不可。
毕竟,强者,永远值得尊重。
夜色如墨,极阴山的风比天阳山更冷,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。
楚凉独自走在蜿蜒的山路上,他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石头,石头顺着山坡滚下去,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傻子。” 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逞什么英雄。”
他想起刚才在酒馆里,赵烈红着脸让他别去的样子,又想起赵烈偷偷塞给他的那瓶暖阳丹,那是天阳宗最好的疗伤丹药,赵烈攒了半年才攒到一瓶,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他。
“明明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,还来管我。” 楚凉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,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,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,“明天要是敢受伤,我绝对不会救你。”
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:要是赵烈真的出事了怎么办?
三万年了,天阳宗和极阴宗打了三万年,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,他和赵烈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在村口的河里摸鱼,一起偷王婆家的地瓜,说要一辈子当兄弟。
可现在,他们却要在明天的战场上,举剑对着彼此。
楚凉心底一片冰凉,宗门长老满口光复荣光、重夺祖地,可只有他们这些底层弟子清楚,打下去,只剩无尽的死伤,别无他物。
他最怕的,不是输给天阳宗,不是争不到阴阳泉,而是明日沙场之上,亲手对上赵烈,或是眼睁睁看着赵烈死在同门剑下。
“赵烈,你务必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