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阴山之内。
守山弟子见楚凉归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
楚凉压下心头纷乱,面色恢复平日的冰冷沉静。
“长老们还在议事?”
“回楚师兄,诸位长老齐聚大殿,敲定明日争夺阴阳泉的战术,全员备战,无人敢扰。” 守山弟子恭敬回道。
楚凉默然点头,他不用问也知道,大殿之内,必然是慷慨激昂的誓师之言,是收复灵脉、压过天阳宗、重振极阴荣光的陈词滥调。
山门外三里处的密林里,李扶摇和齐荒收回目光,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。
两人刚才跟着楚凉一路到了山门附近,本想借着夜色混进去,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挡在了外面。
“啧,没想到都没落了,这老底子还在。” 李扶摇抱着胳膊,绕着阵法边缘走了一圈,“这太阴阵看着不起眼,门道倒是不少,硬闯的话动静太大,肯定会惊动里面的化神修士。”
齐荒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光幕,指尖传来一股反震之力,他收回手,缓缓点头,“确实不错,对付化神期修士绰绰有余。”
“要是我也会老大那手无相意就好了。” 李扶摇啧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,“什么阵法禁制,在他眼里跟没有一样,随便就能混进去,哪像我们,连个山门都进不去。”
齐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,玉符上刻着四道相互缠绕的剑纹,正是他们四人特制的传讯玉符,以灵力烙印神魂,万里之内都能清晰传音,且绝不会被外人截获。
“别废话了,先给林烬传消息。” 齐荒指尖注入一缕灵力,玉符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,“告诉他极阴山的守山阵法完好,我们无法潜入宗门内部,只能在外观望。”
“妥了。” 李扶摇靠在树干上,“问问他天阳宗那边探查是否顺利。”
齐荒指尖微动,将探查所得尽数汇入玉符,白光一闪,玉符化作一道流光,直奔天阳山方位,转瞬消融在夜色里。
传讯完毕,齐荒纵身跃上粗大树杈,盘膝坐稳,目光牢牢锁定极阴山山门动向,李扶摇紧随落座,取出酒壶小酌,目光望向两山中间的落日谷。
“静待天明。” 李扶摇轻声说道。
.......
天阳山外的密林里,一道莹白流光破空而来,落在林烬掌心,林烬指尖轻点,齐荒传来的消息瞬间涌入脑海。
他微微颔首,若有所思地望向灯火通明的天阳山山门,“看来极阴宗那边和我们预想的一样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沈清辞轻声问道,“天阳山的守山阵法,应该和极阴宗是同源的。”
林烬笑了笑,“正好,清辞,你在这里等我,不要走远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叮嘱道,“小心些。”
“放心。”
林烬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,周身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,随即彻底消散在原地,无相意运转到极致,天地万相,皆是我相。
此刻的林烬,不再是一个修士,而是一缕穿行于天地间的清风。
他轻飘飘地朝着天阳山山门飘去,山门处,两名筑基期守山弟子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林烬从他们身边掠过,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呼,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。” 一名弟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袍,嘟囔了一句。
“快到黎明了,风自然大些。” 另一名弟子回道,目光依旧望着山下,丝毫没有察觉到,刚才那阵微风里,藏着一个足以碾压他们的存在。
林烬穿过山门,径直飘向那层笼罩着整座天阳山的光幕,太阳守山大阵感应到有东西靠近,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,可当林烬的“风” 触碰到光幕的刹那,阵法非但没有发动攻击,反而轻轻波动了一下,如同流水般将他容纳了进去。
在无相意的境界里,他就是风,风就是他,阵法能阻挡修士,却不能阻挡自然的风。
进入天阳山,林烬顺着山道缓缓飘行。
演武场上,数十名天阳宗弟子正在挥汗如雨地练剑,烈阳剑法施展开来,化作漫天火红的剑影,一阵清风拂过,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,吹动他们身上的红衣。
林烬飘过演武场,来到宗门深处。
一名化神期大圆满的长老正背着手,在庭院里踱步,思考着明日的战术,林烬从他身边缓缓飘过,带起一阵稍大的风,吹落了院中的几片树叶。
那名长老猛地停下脚步,皱了皱眉,抬头望向天空,“奇怪,今日的风怎么这么反常?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。”
他释放出神识,仔细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,连墙角的蚂蚁都没有放过。可神念扫过,除了流动的空气和飘落的树叶,什么都没有。
“看来是我多心了。” 长老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,“明日就要大战了,太过紧张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内,关上了房门。
林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看着紧闭的房门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。
即便是化神期大圆满,也无法看穿无相意的真谛,在他成就元婴大圆满之后,这世间炼虚期以下,能感知到他存在的人,已经寥寥无几了。
继续往里飘,便是天阳宗的议事大厅。
大厅灯火通明,三十多位化神期长老正激烈地争论着明日的战术。
“明日我带左翼弟子,从侧面迂回,截断他们的退路!”
“不行!极阴宗的太阴剑阵最擅长防守反击,左翼迂回太冒险了!我觉得应该集中全部兵力,正面强攻阴阳泉!”
“都别争了!” 大长老猛地一拍桌子,沉声道,“明日我亲自带队,正面冲击他们的大阵,你们几个,各带一队弟子,埋伏在落日谷两侧,等他们阵型大乱的时候,一起杀出!这次,一定要彻底拿下阴阳泉,让极阴宗从此在开阳域消失!”
“是!” 三十多位化神期长老齐声应和,这些人便是天阳宗常年理事的全部战力,宗门后山还沉睡着诸多闭死关的化神期,若非宗门存亡之际,绝不会轻易现世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 “砰” 地一声推开,赵烈孤身站在门口,红衣沾着夜霜与未干的血迹。
“赵烈?” 大长老眉头紧锁,“你不在先锋营整备,擅闯议事大殿干什么?”
“大长老!各位长老!有急事禀报!” 赵烈快步上前,深深躬身,“我今晚在落日镇外,遭遇了魔焰宗的金丹修士!他想抓我炼成人傀儡,我拼死才逃回来!明显是想趁我们和极阴宗大战之际,坐收渔翁之利!”
大殿内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几声嗤笑。
“魔焰宗?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。” 二长老捋着胡须,满脸不屑,“这些年,魔门已经被道宗和玄沧圣朝打怕了,我天阳宗有何惧。”
“明日是决定我宗命运的关键一战,岂能因这点小事乱了阵脚?” 三长老冷冷道,“等我们拿下阴阳泉,一统阴阳道统,回头再荡平魔焰宗也不迟。”
大长老点了点头,挥手道,“行了,退下去吧,这点小事自有执法堂处理,你安心准备明日出战即可。”
“可是大长老!” 赵烈猛地抬起头,眼底泛红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不能打!明日这仗,真的不能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