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看着阳玄局促不安的模样，忽然轻笑一声，“本意是想看看能否解开你们与极阴宗的恩怨，不过照今日所见，看来是难了。”
阳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，“道子明鉴，并非老朽冥顽不灵，三万年积怨，每一代都有弟子死在对方剑下，血海深仇早已刻进门规祖训，别说长老们不服，便是宗门数万弟子，也断无可能放下刀兵。”
“我懂。”林烬点了点头，“你们争的，是正统，怕先低头便是输了道统。”
阳玄眉头微蹙，正要开口，却被林烬抬手止住。
林烬抬手，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白二气，二气缠绕旋转，没有丝毫冲突，反而彼此滋养，渐渐凝成一个微小却完美的太极图。
“阴阳相生，孤阳不生，独阴不长，天阳山阳极抱阴，极阴山阴极抱阳，两山本就是一体，天阳山的至阳之气里，藏着极阴的本源，所以山心才有寒泉，极阴山的至阴之气里，埋着天阳的火种，所以地底才有火脉。”
林烬指尖一弹，那枚小太极图飘到阳玄面前，缓缓旋转，阳玄只看了一眼，浑身便如遭雷击。
他修了三千年的大日神功，一直卡在化神期大圆满无法突破，此刻看着这枚太极图，困扰他五百年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“你们打了三万年，把阴阳打成了生死仇敌。”林烬收回指尖的气，“可你们越想消灭对方，自己的道就越残缺。”
满殿寂静。
阳玄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“道子所言，老朽茅塞顿开，只是三万年积怨太深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。”
“我没让你们立刻放下仇恨。”林烬淡淡道，“我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，一个不用再自相残杀的机会，明日落日谷，暂且按兵不动，我去极阴山，把同样的话讲给他们听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站在林烬身后的赵烈突然上前一步，对着阳玄深深躬身，“大长老，我愿意随观主一起去！我和楚凉从小一起长大，我知道他也不想打这场仗。”
“我今晚从落日镇回来，一路上都在想，要是明天我和楚凉在战场上刀剑相向，就算赢了，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阳玄看着赵烈，又看了看林烬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，明日辰时，我带两名长老，在落日谷中央的阴阳石等你们，若是极阴宗也愿意罢兵，我们便坐下来谈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烬微微颔首，“若是他们不同意，我不会勉强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看向赵烈，“走吧，去极阴山。”
“是，观主！”赵烈眼睛一亮，连忙应道。
两人转身朝着殿外走去，满殿长老连忙躬身相送，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才敢直起身。
“大长老，这……”二长老迟疑着开口。
阳玄猛地冷哼一声，“竖子小儿，真以为凭几句似是而非的大道之言，就能让我们放下三万年的血海深仇？”
他死死盯着林烬离去的方向，“老夫的师祖死在极阴宗的太阴剑下，师尊、我的师兄师姐、师弟师妹，还有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小徒弟，哪一个不是埋骨落日谷？他林烬是道子，高高在上，不懂我们的痛，一句话就想让我放下？做梦！”
“师兄说得对！”二长老立刻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“老夫的道侣当年怀着身孕，被极阴宗的人偷袭，一尸两命，此仇不共戴天，如何能放下？”
三长老看了看两人，迟疑道，“可他是道子……三千道门共尊的道子，我们若是违逆他的意思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违逆又如何？”阳玄轻笑一声，“道子不是要去极阴宗劝降吗？呵呵，正好，我们将计就计！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，沉声道，“老二、老三，明日你们随我去落日谷阴阳石，装作真心议和的样子，拖住极阴宗的人，其他诸位长老，立刻点齐宗门所有精锐，携带镇宗至宝大日金轮，暗中绕到落日谷后方，收敛气息埋伏起来。”
“等我摔杯为号，你们立刻杀出，前后夹击，一举全歼极阴宗主力！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，就算道子怪罪，难道还能为了一群叛徒，灭了我天阳宗不成？”
二长老眼睛瞬间亮了，抚掌大笑，“师兄英明！极阴宗那群人若是知道道子出面议和，必然放松警惕，这一次，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，彻底了结三万年的恩怨！”
“没错！”三长老也下定了决心，“只要灭了极阴宗，夺了阴阳泉，我们就能重振阴阳教，到时候道子就算不满，也不会真的为难我们。”
阳玄点了点头，眼神阴鸷，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即刻整备，今夜子时准时出发，此事绝密，走漏风声者，杀无赦！”
“是！”众长老齐声应道，脸上满是兴奋。
天阳山山道上。
林烬负手走在前面，青衫被夜风拂动，步履从容。
赵烈跟在他身后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天阳宗大殿，眼神复杂。
山道两旁，不少天阳宗弟子正在巡逻备战，看到赵烈跟着一个陌生的青衫男子下山，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刚才大殿里的动静不小，他们都听说赵烈擅闯议事殿，被大长老逐出师门了，可怎么一转眼，就跟着别人走了？
一个和赵烈关系不错的年轻弟子壮着胆子跑了过来，拉住赵烈的胳膊，低声问道，“赵烈，你真被逐出师门了？这位是……”
周围的弟子也纷纷围了过来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充满好奇。
赵烈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昔日的同门，坦然道，“是，我已经被大长老逐出天阳宗了。”
“这位是........”赵烈正想说什么。
林烬突然开口，“苍洲极南之地的一个破败道观，诸位，可有兴趣加入？”
众弟子面面相觑，苍洲极南之地？
开什么玩笑，这里可是中洲开阳域！
“赵烈你傻了？放着天阳宗的弟子不当，去什么不知名的小道观？”
“就是，大长老只是一时生气，你去认个错，肯定能回来的！”
有人惋惜，有人不解，还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。
赵烈摇了摇头，没有解释，他知道，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。
没有经历过刚才大殿里的一切，他们永远不会明白，自己做出了怎样的选择。
赵烈看向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，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待，“许师姐，你……”
许倩抱着胳膊，冷哼一声，眼神里满是失望，“赵烈，你太让我失望了，放着天阳宗的大好前程不要，非要跟着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去什么蛮荒之地，简直是自毁前程！”
“就是！上品金火双灵根，本来稳稳能成化神，现在非要去苍洲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，这辈子算是毁了！”
“脑子进水了吧？为了一个极阴宗的叛徒，连宗门都不要了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，赵烈攥紧了拳头，脸上满是尴尬和难堪，他原本以为，至少会有一两个同门能理解他，可没想到，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
他低下头，不再说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沉甸甸的，平日里那些对他和善有加的师兄师姐，此刻看他的眼神，都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。
林烬站在一旁，神色平静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烈。
就在林烬转身，准备带着赵烈离开天阳山时，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