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，穿着天阳宗弟子服，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，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储物袋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周围的人，只是小声对赵烈说，“赵烈师兄，听说你要走…… 这个给你。”
赵烈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女子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是许沁，许倩的亲妹妹，她性格内向，平日里总是跟在姐姐身后，很少说话，修为也只是筑基初期，在宗门里没什么存在感。
他接过储物袋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瓶最普通的疗伤丹，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暖玉，这些东西都不值钱，却是许沁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。
一股暖流瞬间涌上赵烈的心头，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、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姑娘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整个天阳宗数万人，竟然只有这个平日里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小师妹，还记得他，愿意来送他。
“谢谢你，许师妹。” 赵烈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许沁抬起头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，小声道，“师兄，你要保重，我…… 我也不想你和楚凉师兄打架。”
就在这时，许倩厉声喝道，“许沁！你过来！跟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好说的！”
许沁浑身一颤，吓得缩了缩脖子，却没有动。
林烬看着她，忽然开口，“你也不想打这场仗，对吗？”
许沁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林烬，眼里满是惊讶，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衫男子，竟然会跟她说话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嗯，我哥哥三年前死在落日谷，就是被极阴宗的人杀的，可是……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，每天都有师兄师姐被抬回来，太可怕了。”
“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？” 林烬看着她，语气平静，“我的道观虽然小，但没有战争，也不用逼着你和谁刀剑相向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“什么？她还要拐带我们天阳宗的弟子？”
“许沁你疯了？别跟着他走！”
“许倩，快管管你妹妹！”
许倩气得脸色铁青，厉声喝道，“许沁！你敢走一步试试！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许沁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看了看盛怒的姐姐，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赵烈，最后看向林烬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摇了摇头，对着许倩深深鞠了一躬，“姐姐，对不起，我不想再打仗了。”
说完，她快步走到林烬身后，紧紧抓住赵烈的衣角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许倩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她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林烬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许倩，又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、或鄙夷、或惋惜的弟子，淡淡开口，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，诸位，后会有期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带着赵烈和许沁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赵烈回头望了一眼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即转过头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身后的天阳山依旧灯火通明，却再也不是他们的家了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许沁，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林烬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。
虽然离开了天阳宗，但他好像，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终于到了山脚下的密林边。
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树下，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霜，正是在此等候的沈清辞。
看到林烬带着两个陌生的少年少女走来，沈清辞微微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这两位是？”
“赵烈，许沁。” 林烬简单介绍道，“天阳宗的弟子，不想打这场仗，跟我们走。”
林烬将天阳宗大殿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又侧身对着赵烈和许沁介绍道，“这是我的道侣，沈清辞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烈猛地睁大眼睛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失声惊呼，“玄水道观的圣女！沈清辞沈前辈？！”
玄水道观是古洲顶尖的大宗，沈清辞作为圣女，早已名动天下，别说他一个天阳宗的普通弟子，就算是阳玄大长老见到沈清辞，也要客客气气地行礼。
沈清辞温婉一笑，对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，眉眼柔和，“不必多礼。”
许沁却彻底懵了，站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玄水道观圣女？
她不是应该跟着去苍洲极南之地的那个破败小道观吗？
一个破败道观，观主的道侣竟然是玄水道观的圣女？这怎么可能？！
那观主岂不是.......道子，林烬！
许沁猛地抬起头，盯着林烬，充满震惊。
“道…… 道子……” 许沁的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哭腔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，自己竟然有一天，能站在道子面前，还能跟着他走。
林烬看着许沁震惊的模样，无奈地笑了笑，“不过是个虚名而已。”
沈清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转头看向极阴山的方向，“那你觉得，阳玄他们真的会如约去落日谷谈判吗？”
林烬摇了摇头，“不会。”
“三万年的仇恨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，它已经刻进了两宗的门规，融进了每一代弟子的骨血，他们或许会来落日谷，但绝不会带着和解的诚意。”
赵烈猛地回过神，脸上满是错愕，“可是大长老明明答应了啊！他说明日辰时，会带两位长老在阴阳石等我们！”
“他答应的是赴约，不是议和。” 林烬淡淡道，“对他们来说，这或许只是一个能让极阴宗放松警惕的最好机会，至于结果如何，从来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事，他们只想要一场胜利，一场能告慰先辈亡灵的胜利。”
“那我们还要去极阴山吗？” 赵烈轻声问道。
“去。” 林烬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西方漆黑的山峦。
“旧的时代总会落幕，但新的人，应该有新的活法。”
话音落下，林烬抬手揽住赵烈的肩膀，沈清辞也轻轻牵起许沁微凉的手，两道遁光同时升起，一青一白，划破沉沉夜色，朝着西方极阴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遁光速度极快，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，极阴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。
山门外三里处的密林里，两道身影正守在树杈上，李扶摇斜倚着树干，手里拎着一壶酒，时不时灌上一口，齐荒盘膝而坐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如同融入夜色的磐石。
听到破空声传来，两人同时抬头，看到那两道熟悉的遁光落下，李扶摇眼睛一亮，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。
“老大！你们怎么提前过来了？不是说好明天在落日谷会合吗？” 他快步走上前，目光扫过赵烈和许沁，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，“哎？这俩小不点是谁啊？看着面生得很。”
齐荒也跟着走了过来，他的目光在赵烈和许沁身上短暂停留，随即落在林烬身上，微微颔首示意，没有多问。
“我青云观新收的弟子。” 林烬简单介绍道，“赵烈，许沁。”
他又转头对着两人介绍，“这是李扶摇，齐荒。”
“李扶摇？齐荒？” 赵烈、许沁两人猛地睁大眼睛，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神色。
天璇圣地的圣子，李扶摇！
天荒圣地的圣子，齐荒！
这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！没想到自己这种筑基小修士有朝一日能与这些人为伍。
许沁也怯生生地抬起头，偷偷看了两人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，紧紧攥着沈清辞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