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松风观后,林烬一行人沿摇光域南麓一路前行。
与开阳域乱象丛生截然不同,摇光域的道门风气堪称玄沧界典范,这三个月里,他们按序巡狩了九家大小宗门,从仅有师徒五人的山野道观到拥众千人的小宗,无一不是门规森严、弟子恭谨,连山下的村镇都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。
并非摇光域人生来纯善,只因天清圣地在此坐镇,更因顾清平这三个字。
这位浩然道千年一遇的圣子,性子最是刚烈,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,但凡有道门弟子仗势欺人、搜刮民脂,或是长老勾结邪道、中饱私囊,无论对方背景多硬、辈分多高,他必亲自上门惩戒,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,重则直接摘了宗主首级,满门除名。
多年铁腕下来,整个摇光域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。
这日午后,众人在一处山涧边歇脚,玉长生刚生起火烤上灵鱼,李扶摇便扔了块石子进涧水,随口问道,“老大,再往前快到天清圣地的山门了吧?三宗六教九圣地,摇光域也只有天清圣地这一家在这里。”
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眼里满是好奇,“我早就听说顾清平的大名了,说他一声令下,整个摇光域的道门都不敢喘气,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?”
林烬接过沈清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,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“是个认死理的人。”
“第一次见他是在凌霄城,当时道山大会,诸多道门启程前往道山,不少魔修专杀落单的道门弟子,人心惶惶,唯有他,以身为饵,钓了三条天魔殿的大鱼。”
齐荒靠在树干上,难得插了一句,“我听说三十年前,岚山宗的少宗主强抢民女,顾清平单枪匹马打上岚山宗,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斩了那少宗主,岚山宗宗主跪地求情,说愿意散尽家财赎罪,他只说了一句律法面前,无分贵贱。”
林烬点了点头,“后来道主选出十大准道子,我们都在其中,鬼市时,顾清平、司阡陌、李灵均三人主动放弃道子试炼,为我让路。”
周围一时安静下来,原本以为顾清平是个不近人情的冷面煞神,没想到竟是这般重情重义的性子。
李扶摇眼睛一亮,立刻凑了上来,“说到天清圣地,我可听说他们的镇派功法天清碧落经是道门顶级瑰宝!传自上古青华帝君,修炼至巅峰可引碧落天光入体,涤荡一切邪祟,一念之间能让百里云开雾散,天地清明,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!”
沈清辞轻声道,“天清碧落经,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能净化心神,修炼日久,心自澄澈,不染尘埃。”
玉长生啃着灵鱼,含糊不清地补充,“我还听说,天清圣地坐落在摇光域极南的玉霄山,山巅藏着玄沧界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的上清碧落洞天,灵气浓郁得能凝成水珠,整个玉霄山常年被云雾笼罩,寻常修士连山门都找不到。”
齐荒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既然如此,那就动身吧,早点到天清圣地,也好早点了结摇光域的巡狩。”
.......
时间再度流逝,算上离开松风观的日子,这已经是他们踏入摇光域的第二年。
他们踏遍了摇光域的山山水水,巡狩完了境内所有的中小道门,作为道门九圣地之一,天清圣地独自镇守摇光域万载,威势早已深入人心,再加上顾清平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铁腕手段,整个摇光域的道门风气堪称中洲典范,没有任何一家宗门敢行差踏错。
林烬一行人所到之处,各道门领袖无不亲自出迎,主动呈上宗门名册与近年功过簿,虚心接受巡查,偶有几桩陈年积弊,也都是宗门内部早已自行处置妥当,只等林烬复核,一路行来,竟是连一场像样的冲突都没有发生。
流光划破云层,下方的山川飞速倒退,不知过了多久,远方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的仙山轮廓。
那山通体呈淡青色,直插云霄,山巅隐没在云海之中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碧落天光,远远望去,如同悬在九天之上的琉璃世界。
正是天清圣地所在的玉霄山。
而让众人微微意外的是,距离玉霄山还有三十里地,便有一道青色的虹桥自云海中延伸而出,稳稳铺在了他们面前,虹桥尽头,数道身着青衫的身影静静伫立,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他身后跟着四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弟子,两男两女,个个神色端正,气息沉稳,皆是天清圣地的真传弟子。
见林烬等人到来,老者微微躬身,声音温和,“天清圣地大长老云清子,在此恭迎道子驾临。”
林烬抬手虚扶,语气平和,“云长老不必多礼。”
云清子站直身子,面上带着温和笑意,“道子一路跋山涉水巡狩全境,着实辛苦,圣子顾清平半月前入上清碧落洞天闭关,冲击瓶颈,无法亲身相迎,还望道子多多包涵。”
“无妨,修行乃是头等大事。” 林烬轻笑一声。
云清子侧身引路,青色虹桥在云海中微微震颤,稳稳铺向天清圣地,“几位请随我来,山主特意吩咐,清晖苑已打扫妥当,专供道子一行歇息。”
一行人踏上虹桥,脚下玉质桥面温润如玉,流转着淡淡的碧落天光,两侧云海翻涌,灵鹤振翅而过,留下几声清越的鸣啼,极目远眺,玉霄山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隐在云雾之间,天光自上而下洒落,将整座仙山染成剔透的淡青色,宛如九天琉璃仙境。
“此地果然不负洞天福地之名。” 李扶摇环顾四周,由衷感慨。
“哈哈哈,李圣子过誉了。” 云清子缓缓答话,“玉霄山上清碧落洞天承上古青华帝君道韵,常年引九天天光滋养山川修士,长期在此打坐,既能精进修为,亦能清扫心魔、稳固道心。”
片刻功夫,虹桥抵达山巅白玉广场,广场正中矗立三丈白玉碑,镌刻天清地宁四字,字迹浑厚,裹挟丝丝天光流转,云清子没有立刻引众人去上清殿见山主,而是先带他们走向西侧的清晖苑。
“道子一路劳顿,先在此稍作歇息,半个时辰后,老朽再来引诸位去上清殿见山主。” 云清子推开院门,院内玉兰盛放,落英缤纷,“院中布有天清引灵阵,日夜接引碧落天光,诸位可随意调息。”
云清子轻轻合上院门,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,眉宇间那抹深藏的忧虑终于显露出来,他转身朝着玉霄山最深处走去。
那里远离所有殿宇群落,终年被最纯粹的碧落天光笼罩,是天清圣地的禁地,寻常弟子半步不得踏入,一座不起眼的青石洞府隐在千年古松的浓荫里。
顾无期一身灰衣,静静立在洞府门前,他双目紧闭,直到云清子走到三步之外,他才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。
“是林烬他们到了?”
云清子点了点头,“已经安顿在清晖苑了,我跟他说清平半月前入洞闭关冲击瓶颈,半个时辰后带他们去上清殿见山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,“里面怎么样了?”
顾无期缓缓摇头,“更糟了,昨夜道心第三次震荡,琉璃心已经裂了三分之一,浩然意溃散得越来越快,山主已经在里面守了整整七天七夜,倾尽全身修为也只能勉强稳住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