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光域的巡狩最终落定在青苍山顾家,林烬按规制核查了族中账目、功法传承与门规戒律,顾家经顾清平整肃后上下规矩严整,再无半分乱象,顺利通过核验。
几人在天清圣地休整三日,便决意动身西行。
送行那日,顾清平独自一人到传送阵旁。
他如今化神初期的修为全然内敛,儒道气韵沉凝温润,一身素衫立在山风里。
“云洲佛门势大,行事准则与道门多有差异,不必强出头。”顾清平看着林烬,语气平实,“若遇难处,传讯即可。”
林烬颔首,“师兄儒道初立,根基待稳,也不必急于求成。”
二人相交多年,从无多余客套。
顾清平侧身让开道路,看着林烬一行八人依次踏入传送阵,阵光亮起的瞬间,他抬手微微致意,直到白光彻底消散在天际,才转身缓步返回山中。
春去秋来,寒暑交替,足足一载光阴过去,八人终于辗转借道沿途传送阵,踏入了玄沧界西端的地界,云洲。
此洲佛光普照,又被修士俗称为云洲,是整个玄沧界佛门的根基所在,素来有“极乐净土”的名号。
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,最先入耳的是远处飘来的低沉梵唱。
八人立在边陲小城的阵台之上,抬眼望去,街巷尽头黄墙黛瓦的佛寺飞檐翘角,沿街随处可见身披袈裟的僧人缓步而行,路边摊贩多摆着佛珠、香烛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。
与中洲遍地道观、道袍修士随处可见的景象截然不同,此地十名修士里倒有七名是佛门弟子,散修与道门修士反倒成了少数。
八人走下阵台,顺着青石板街缓步前行。
街巷间僧人往来不绝,有的托钵化缘,有的结伴辩经,步履从容,神色平和。
偶有路过的凡人见了僧人,多会合十行礼,眼底满是虔诚。
比起中洲道门修士常有的清高出尘,此地佛门子弟更显入世,烟火气与禅意融在一处,别是一番光景。
“典籍记载灵山坐落在云洲正中心,是佛门祖庭,与道山、魔渊并称玄沧界三大圣地。”齐荒望着洲域深处的方向,沉声开口,“只是云洲幅员辽阔,东西相隔太远,此地又是最东端的边陲.........”
李扶摇闻言失笑,“数十万里路程,要是凭肉眼能看见灵山,那才是怪事,不过单看这边陲小城便佛寺遍地,可想而知腹地是什么光景。”
玉长生微微颔首,“佛门在此经营近百万年,信众遍及修士、凡人两界,我曾听闻云洲七成修士修佛,凡间更是百里一庙,香火鼎盛,道门在这里本就式微,能留存七十余座宗门,已属不易。”
林烬展开巡狩图谱,指尖顺着疆域线条缓缓划过,图谱上代表道门的光点稀稀落落,像撒在广袤沙地上的碎星,彼此间隔动辄数千里。
更棘手的是,云洲的跨城传送阵多由佛门把控,各道门之间少有直达的阵路,想要逐宗巡狩,大半路程都得靠飞行赶路。
“比预想中更费时间。”林烬指尖点在最靠近边陲的一处光点上,“东边第一站是定真观,距此地千余里,先去落脚,再规划后续路线,七十余座宗门散落全境,按寻常脚程,怕是要近十年才能走完。”
沈清辞望着街边寺院内袅袅升起的香烟,轻声道,“佛门势大,道门在此行事素来低调,我们巡狩按规矩来即可,不必生事。”
赵烈三人跟在身后,一路好奇打量。
他们自小在中洲极阴宗、天阳宗长大,见惯了道观林立,如今满街皆是袈裟僧袍,连街边叫卖的都是佛珠、檀香、手抄经卷,只觉处处新鲜。
八人脚步不停,径直穿城而过,出了东城门,便各自御空而起,循着地图方位,朝定真观的方向掠去。
低空掠过广袤原野,可见阡陌纵横的村落旁,多建有半大的佛堂,灰瓦黄墙,虽不气派却香火不断。
田间劳作的农人歇晌时,也会朝着佛堂方向合十躬身,口中念念有词。
佛门信仰早已深入凡间肌理,绝非表面光景。
赵烈三人立在剑上,一路低头望着下方景致。
中洲乡间多供土地、道祖,此处却村村有佛堂,户户供佛像,连民风都看着更温驯几分。
“佛门这入世教化的功夫,确实了得。”李扶摇踩着剑,随口笑道,“边荒小城尚且如此,腹地只怕更是遍地佛音。”
“佛门讲渡众生,修来世,本就走的是广结善缘的路子。”齐荒声线平稳,“道门多求自身超脱,宗门多隐于山川,自然比不得这般遍及凡尘。”
林烬立在最前,目光扫过远方天际,云洲幅员辽阔,东西横跨百万里,他们此刻不过刚踏入东境边角,距灵山祖庭尚有遥遥路途。
他心知灵山佛门势大,眼线遍布全洲,自己一行入境的消息,怕是早已经传到了灵山深处。
事实也正如他所料。
几乎在八人踏出传送阵的同一刻,灵山之巅,大雄宝殿内。
身披朱红袈裟的执事僧垂首立在殿中,低声回禀,“禀佛主,道门道子林烬一行八人,已入我云洲东境安远城,此刻正朝定真观方向而去。”
莲台之上,佛主双目微阖,捻珠的手未曾停顿半分,“道门巡狩自家宗门,乃是道门内务,与我佛门无干。”
“那是否要吩咐沿途各寺……”
“不必刻意逢迎,也不必存心刁难。”佛主缓缓开口,“传我法旨,云洲境内各寺守好自家地界,不主动生事,不干预道门行事,只需留意他们的行踪,莫让他们在佛门地界出了意外,也莫让魔修宵小借此事生乱即可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执事僧躬身退下。
佛主缓缓睁开眼,望向东方天际,眸底闪过一丝淡金佛光。
林烬之名,他早有耳闻。
这般人物踏入云洲,只要不碰佛门根基,便由他去。
玄沧界佛、魔、道三足鼎立数万载,各守各的地界,各渡各的众生,互不干涉,便是最好的格局。
下方原野上,八道遁光速度不慢,不过两个时辰,便望见了定真观的山门轮廓。
坐落在山坳间的道观不大,院墙斑驳,香火冷清,与城中佛寺的鼎盛光景比起来,显得格外寥落。
这便是云洲道门的常态,夹缝中生存,不温不火,代代传承。
林烬抬手示意众人降下遁光,缓步朝着山门走去。
云洲的第一站,便从这边陲小道观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