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残观无仙! > 第622章 灵山护法,玄空
  五日后,金鳌山脚下。
  恰逢十五讲法之日,山脚下人流如织,各色服饰的修士络绎不绝地往山上走,有身披僧袍的佛修,有身着道袍的道门修士,更多的是衣着各异的散修,三五成群,议论着今日玄空护法会讲哪部经文,有没有机会得到护法指点一二。
  人群之中,两名青年修士混在里面,毫不起眼,左边一人身着青衫,面容普通,气息平平,看着就像个筑基期的散修,右边一人身着白衫,眉眼带笑,摇着一把折扇,一副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模样,正是动用了无相剑意改头换面的林烬和李扶摇。
  林烬的无相意早已炉火纯青,别说炼虚期以下,就是炼虚修士不刻意探查,也绝难看穿他的真实修为与容貌,二人混在人流里,随着人群缓步上山,一路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,对这位玄空护法的声望也有了更直观的认知。
  “听说玄空护法这次要讲金刚经的要义,要是能得护法一句点拨,我瓶颈说不定就能破了!”
  “唉,我本是道门弟子,奈何宗门式微,功法残缺,来听了三次佛法,只觉得佛门大道精深,再过些时日,我也打算拜入静安寺修佛算了。”
  “谁说不是呢,在这云洲,修佛才有出路,修道?连个像样的宗门都找不到,熬一辈子也未必能到金丹,有什么意思。”
  一路拾级而上,山道旁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座石刻经幢,梵文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佛光,寻常修士走在其中,心神都会不自觉地沉静下来,对佛门更生几分亲近。
  林烬步履平缓,目光扫过经幢上的渡心纹路,心底了然,这等布置看似寻常,实则是潜移默化的佛意浸染,日日行走其间,便是道心再坚,久而久之也会受其影响。
  旁边李扶摇摇着折扇,神色漫不经心,听着周遭议论也未多言,只传音给林烬,“佛门这套收拢人心的法子,确实做得润物无声,宗门式微留不住人,修士另寻出路也是常理,只是这般温水煮青蛙,云洲道门迟早被蚕食干净。”
  林烬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,“各有各的选择,道门自身守不住传承,留不住弟子,怨不得旁人,只是静安寺借势欺压、强占田产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  二人不再多言,随着人流行至山腰的讲法广场,广场以青石铺就,极为开阔,可容纳数万人,四周立着十八尊护法石像,气息沉凝,广场正前方筑着一座丈高法台,台上设莲座,两侧立着持杵僧众,皆是金丹修为,排场不小。
  二人寻了处靠后的角落站定,收敛气息,与周遭普通修士别无二致。
  不多时,三响钟声荡开,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平息,一道身影自山巅别院方向缓步而来,落于法台莲座之上。
  那僧人看着不过三十许人,面容俊朗,眉峰微挑,自带几分桀骜之气,身披朱红金线袈裟,周身佛光温润内敛,一千三百岁臻至化神中期,放在整个云洲的化神期圈子都是顶尖天骄,也难怪他心气颇高,有冲击炼虚、跻身罗汉堂的底气。
  正是灵山护法堂玄空护法。
  玄空目光淡淡扫过台下数万修士,语气平和,“今日讲金刚经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要义,众生执相,困于境、缚于心,唯有明心见性,不滞于物,方能得证菩提……”
  他讲法之声不高,经文要义拆解的深入浅出,暗含佛韵法理,台下修士听得如痴如醉,不少人面露顿悟之色,便是一些道门修士,也听得微微颔首,全然不觉自身道心正被佛意悄然浸染。
  林烬静静立在角落,听了片刻便已了然,玄空佛法造诣确实不俗,讲的经义也并非歪理,只是字里行间总不经意地将道门“独善其身、清修超脱” 贬作“执于外相、困于小道”,将佛门“普渡入世” 捧为 “无上正法、解脱正途”。
  看似只讲佛理,实则句句都在抬高佛门、压低道门,潜移默化地动摇着台下道门修士的道心。
  待到玄空一段经义讲罢,台下众人尚沉浸在佛韵余韵之中,林烬的声音便平稳响起,“敢问护法,金刚经言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,不知这‘无所住’,包不包括‘住于佛相’?”
  话音落下,广场上先是一静,随即泛起细碎的哗然,谁也没料到,竟有人敢在玄空护法的讲法会上,当面诘问经义根本,前排的僧众纷纷侧目,面露不虞,便要出声呵斥,却被玄空抬手拦下。
  玄空坐在莲座上,目光落在角落的青衫修士身上,眉峰微挑,指尖捻动佛珠,语气平淡,“佛相乃正法之相,住于佛相,方能心向正法,何谈‘不住’?”
  “正法本无相。” 林烬周身六品无相意悄然运转,整个人愈发显得朦胧虚淡,仿佛明明站在那里,又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,“若佛有定相,法有定形,那便是执了具象,困了本心,道门主清修,佛门修普渡,本是两条路径,各有归途,护法将道门清修贬作执于外相,将佛门普渡捧为无上正法,这般厚此薄彼,难道不是住了佛门独尊之相?”
  玄空脸上的散漫淡去几分,坐直了身子,认真打量了林烬片刻,才缓缓道,“道门求一己长生,独善其身,是为小乘,佛门求众生解脱,普渡世人,是为大乘,大小之别,在于格局,并非本护法刻意贬损。”
  “格局之分,便是高下之别?” 林烬淡淡反问,“修己身以正世道,守一方以安万民,这是道门的担当,渡世人以脱苦海,传佛法以安人心,这是佛门的慈悲,担当与慈悲,本是同源,只是行止不同,就如春雨润物,秋霜肃杀,各有其时,各有其用,谁能说春雨便比秋霜高明?”
  “万法皆为渡心,心若端正,道佛无异,心若偏颇,纵日日诵经,也难脱执念,金刚经言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佛相是相,道相也是相,佛法是相,道法也是相,若执于佛相,认定唯有佛门才是正途,那与凡夫执于钱财权势,又有什么分别?不过是所执之物不同罢了。”
  这番话出口,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。
  无论是佛修、道修还是散修,都面露怔忪,反复咀嚼着这话里的意思,他们修了几十年佛、道,天天念着无相、空性,却从没人想过,自己信奉的道统本身,也是一种“相”。
  法台之后的阴影里,原本盘膝闭目、气息沉寂的灰衣老僧缓缓睁开了眼,这老僧法号玄寂,是罗汉堂候补罗汉,炼虚初期修为,此次是暗中随行,护玄空历练,此前全场无一人察觉他的存在,此刻他浑浊的老眼落在林烬身上,渐渐亮起惊人的精光,指尖捻动的佛珠都停了下来。
  “好精深的无相心境……” 玄寂低声自语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明明是道门修士,对空性的领悟,竟比寺里修持数千年的老僧还要透彻,这等佛性,若是入我佛门,怕是用不了千年,便能证得菩萨果位…… ”
  他本是防着有人搅乱法会,此刻却全然没了护持的心思,反倒往前凑了凑,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烬,满心都是惜才与赞叹,恨不得当场便上前与这年轻人论一论佛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