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残观无仙! > 第624章 佛主的善意
  那场金鳌山的论道,并未因林烬二人的离去而销声匿迹。
  在灵山的有意推波助澜下,不过半年光景,“青衫道人辩服玄空护法” 的事迹便传遍了云洲大小城池、寺院道观。
  灵山非但没有封锁此事,反倒将当日论道的经文要义拆解开来,下发各寺让僧众参悟,究其缘由,便在大雄宝殿深处,佛主与普贤菩萨的一席对话里。
  那日佛主听罢玄空传回的讯息,指尖菩提珠微微一顿,忽而轻笑出声,“有趣,一个道门修士,对我佛门空性的领悟,竟比罗汉堂半数苦修的老僧还要透彻,一句佛相亦是相,倒是点破了不少人的执念。”
  普贤菩萨垂眉合掌,“佛主,此子言辞犀利,直指佛门门户之弊,若任由事迹传开,怕是会动摇底层僧众的道心,是否要……”
  “不必。” 佛主缓缓摇头,“大道越辩越明,我佛门传承万古,若连几句真话都容不下,那才是真的落了下乘,云洲七十余座道门,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,与其一味打压,逼得他们苟延残喘,反倒失了佛门气度。”
  他抬眼望向殿外云海,“留着他们,既能让弟子们存几分警醒之心,不困在门户之见里夜郎自大,也能衬得我佛门包容万象,就当是…… 给林烬一份善意吧。”
  一道法旨随之从灵山传出:云洲境内,佛门寺院不得再以任何借口侵扰道门宗门、强占田产,佛道各守地界,并行不悖。
  法旨落下,云洲道门的日子登时好过了许多。
  不必再日日提防寺院蚕食,不必再逼着弟子改穿僧袍迎合风气,虽依旧式微,却总算能挺直腰杆,安安稳稳地传承道统,不少道门都在私下里感念那位素未谋面的青衫道人,只当是道门哪位隐世高人出手,为他们争来了这一方生存空间。
  春去秋来,五载光阴倏忽而过。
  林烬一行八人,循着巡狩图谱,踏遍了云洲的山山水水,将七十二座道门宗门逐一核验完毕,最后一站,便是云洲道门之首,云台圣地。
  坐落于云洲中部云台山脉上的云台圣地,论山门规模,远不及中洲天清圣地的玉霄山恢弘,论底蕴,更是差了不止一筹。
  此地没有渡劫期的圣主坐镇,据说整个圣地,仅有三位大乘期的老祖,别说与中洲各大圣地相比,便是比起玄真教、玄水道观,也略显逊色。
  也正因如此,云台圣地在灵山眼皮底下蛰伏了数万年,始终谨小慎微,从不与佛门起争执,才堪堪保住了云洲道门之首的名头。
  林烬等人到来时,云台圣地山主亲自出迎,态度极为客气,一则是道子代表三千道门,二则也因当年那场论道之后,佛门态度软化,明眼人都猜得到与这位林巡狩脱不开干系。
  核验传承、清点账目、整肃门规,一应流程走完,已是半年之后。
  众人又在云台圣地休整了半载,梳理完云洲巡狩的所有卷宗,待到第六个年头的秋风吹落云台峰的第一片黄叶时,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冥洲的传送阵。
  云台圣地的跨洲传送阵设在主峰腹地,常年由两位化神长老镇守,此阵直通冥洲东部的幽泉城,是云洲与冥洲之间为数不多的安全通道。
  冥洲,玄沧界西陲的极阴之地,阴气浓郁的土地上,孕育了无数鬼修与阴邪之物,素来被正道修士视作畏途,称其为“鬼修天堂”。
  白光裹挟着空间之力消散的瞬间,湿冷的阴风便扑面而来。
 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玄黑石砖,缝隙里渗着淡淡的阴寒白雾,抬头望去,幽泉城的城墙横亘在眼前,通体由镇魂黑石砌成,墙面上刻满了细密的驱邪符文,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寂的微光。
  城门口往来的修士装束各异,有身披骨甲、周身萦绕鬼气的鬼修,有裹着深色道袍、腰间挂着桃木牌的道门修士,个个气息沉敛,步履匆匆。
  空气中弥漫着柏香混着朱砂的干涩气味,是冥洲修士常年用来抵御阴邪的常备之物。
  和云洲随处可见的明黄佛殿、祥和梵音截然不同,整座幽泉城都浸在一种暗沉、压抑的基调里,连日光都像是蒙了一层灰纱,落不到人身上半分暖意。
  沈清辞指尖下意识凝起一层淡淡的水华护体,眉头微蹙,只觉得周身都不舒服,赵烈、楚凉几人也下意识绷紧了脊背,常年和正道修士打交道的他们,乍一见到这么多鬼修,难免生出戒备。
  林烬倒是神色平静,当年他赴鬼市时,便见过类似的景象。
  他扫过街边林立的商铺,招牌上多写着镇魂符、养魂木、阴灵石一类的物件,偶尔有家道观开在街角,也是黑瓦高墙,山门处立着面目狰狞的镇鬼石狮子,看着不像是清修之地,倒像是镇守阴邪的堡垒。
  不同于云洲佛门一家独大、道门夹缝求生的格局,冥洲的主宰是大大小小的鬼修势力,鬼道传承在此地繁衍生息数万年,早已渗透了凡间与修行界的方方面面。
  正统道门在这里算不上主流,却也并未被赶尽杀绝,极阴之地需阳气调和,道门修士的纯阳道气,本就是平衡阴煞的关键一环,彼此牵制之下,反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。
  而冥洲道门之首,便是坐落在中部玄冥山脉的玄冥圣地。
  其圣子张戈,与林烬也算旧识,当初鬼市一役,二人曾并肩作战过。
  一路往城内走,沿途见过的小道观,都透着一股和中洲道门截然不同的阴森气。
  殿内供着道祖,旁侧必然配着酆都大帝与城隍神像,道士们日常修行,除了正统的吐纳练气、画符念咒,还得修习御鬼、镇魂、渡阴魂的鬼道手段。
  斗法时既能召道家天雷,也能驱阴兵阴将,术法路子看着驳杂不伦,实则都是在极阴之地摸爬滚打了上万年,才磨出来的生存之道。
  根子上还是道门的传承,守的还是道门戒律,只是常年浸在阴气里,连带着人、道观、术法,都沾了一身挥之不去的阴寒气,看着阴森,行事却都守着底线,从未做出过炼活人生魂、祸乱凡间的邪祟事。
  “和云洲不一样,这里的道门,倒不是活不下去。” 李扶摇摇着折扇,扫过街边一间道观里走出的道士,那道士穿着玄黑道袍,面色苍白,“就是活得有点…… 不伦不类,好好的清修道术,练得跟鬼道似的。”
  “因地制宜罢了。” 林烬淡淡开口,“在这种地方,只守着中洲那套清修法子,怕是活不过百年,能守住道心传承,就已经不易。”
  他一路看过来,心里也大致有数,冥洲道门的问题,是常年与阴邪、鬼道打交道,阴煞之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道基,稍不留神就会心魔丛生,道心偏移,最终堕入邪道。
  这也是为何冥洲道门数量不多,却个个战力不俗,能在鬼修的地盘上站稳脚跟,代价便是代代都要和阴气心魔相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