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议既定,林烬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赵烈三人,语气平缓,“你们三人此行便留在天荒圣地。”
赵烈张口本想请命同去,可触到林烬平静的目光,又把话咽了回去,躬身应道,“弟子谨遵观主之命。”
他也清楚,这等层面的势力交锋远插不上手,留在天荒圣地潜心修行才是正理,楚凉与许沁也齐齐躬身应下,神色安分。
石巍当即笑道,“道子放心,三位小友在我天荒圣地,绝不会有半分差池,我这便吩咐下去,藏书阁与各部演武场尽皆开放,一应修炼资源按需取用。”
安排妥当,林烬便起身道,“事不宜迟,我们这便出发。”
随行的只有四人,沈清辞、李扶摇、玉长生、齐荒。
没有带天荒圣地的长老随从,也没有调遣道门的人手,单单五人,便已胜过千军万马。
石巍看着这阵容,心中笃定无比,这五人站在一起,别说区区一个荒宗,就算是秦侗亲临,也绝不敢轻易为难。
真要动了他们,等于同时得罪五方顶尖势力,秦侗再野心勃勃,也绝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。
“恭送圣子,恭送诸位。” 石巍带着一众长老躬身行礼,目送五人化作五道遁光,划破漫天黄沙,朝着青藤绿洲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五道遁光破开漫天黄沙,径直往荒洲中部而去。
荒洲地域广袤,天荒山脉盘踞西陲荒漠深处,青藤绿洲则坐落在中部腹地,两地相隔数十万里,纵是五人修为皆在元婴以上,陆续乘坐三个传送阵中转,也需数日光景。
沿途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,罡风卷着沙砾遮天蔽日,寻常筑基修士踏入其中,不出百里便要迷失方向,甚至被沙暴绞碎灵力护罩。
一路无话,三日光景转瞬即过。
第四日清晨,前方浑黄的天地间,终于透出一抹截然不同的色泽,原本一望无际的黄沙尽头,渐渐晕开浓淡不一的绿意,越往前行,草木水汽越盛,灵脉气息也愈发浓郁,与周遭枯寂死寂的荒漠形成泾渭分明的界限。
正是荒洲第一大绿洲,青藤绿洲。
此刻的荒宗山门之内,气氛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
早在一日前,宗内便接到了探哨传讯,知晓林烬一行五人正往青藤绿洲而来,起初还有宗内长老不以为意,觉得对方区区五人,纵是道门道子,也不敢在荒洲的地盘上太过放肆,可等探明同行四人的身份来历后,整个荒宗高层都陷入了沉默。
玄水道观圣女沈清辞,天璇圣地圣子李扶摇,长生教圣子玉长生,再加天荒圣地圣子齐荒。
哪一个单独拎出来,背后都站着一方传承万古的顶尖势力,都不是荒宗能轻易开罪的,五人同行,等同于五方势力的意志同时压到了青藤绿洲,分量重得足以压垮整个荒洲道门。
宗内议事殿中,原本还在商议应对说辞的一众高层骤然静了下来,没人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,同时他们也收到一个信号:天荒圣地,站在了道门这边。
玄沧圣朝的使者坐在侧首,脸色比昨日凝重了数分,他原本还想着借地界之便拿捏分寸,可天荒圣地一表态,荒洲本土的天平瞬间倾斜。
他沉吟片刻,只撂下一句话,“先礼后兵,绝不可率先起冲突,他们要说法,便先拖着,圣朝的后手尚未到位,此时不宜硬碰。”
荒宗宗主面色沉沉,却也只能点头应下,他心里清楚,单凭荒宗自身,绝接不住五方顶尖势力的怒火,唯一的依仗便是玄沧圣朝,如今玄沧圣朝都不愿硬刚,他自然更不会出这个头。
山门之外,青藤缠绕的汉白玉牌坊立在灵泉之畔,周遭古木参天,灵雾袅袅顺着石阶漫下,一路往绿洲深处延伸,飞檐斗拱的殿宇掩映在浓绿之中,灵泉绕阶,奇花铺地,比起天荒圣地凿岩为殿的粗粝雄浑,这里全然是仙家福地的规制,山清水秀,灵气蕴藉,倒不枉占了荒洲第一绿洲的名头。
荒宗宗主率众迎了出来,他走在最前,身侧是身着玄色绣金官袍的玄沧圣朝使者,再往后半步,立着个身着银纹道袍的年轻男子,此人面容俊朗,步履沉稳,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,正是荒宗现任圣子陆承渊。
当初郭焱被废,荒宗第二核心弟子顺位继承圣子之位,近年也是混的风生水起。
身后跟着八位化神长老,衣袂飘举,阵仗摆得十足郑重。
林烬五人就静静立在牌坊之前,就那样平平常常站着,可周身沉凝的气场铺开,竟让周遭流动的灵雾都滞了滞,林烬立在正中,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没等荒宗宗主寒暄,便直截了当地道明来意,“今日前来,只为一事。”
“荒宗既已宣告脱离道门,便请将道门信物、荒芜道令归还,其余九十一家一同宣告脱离的宗门,其道门信物,也由你荒宗代为收拢,三日后送至天荒圣地。”
话音落下,场间瞬间静了静。
荒宗宗主脸色微变,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圣朝使者,使者眉头紧锁,没料到林烬竟如此单刀直入,半句场面话都无。
陆承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,心底暗自嘀咕起来。
那荒芜道令乃是道门赐下的正统传承信物,本身便是极品灵器,内蕴历代荒宗强者留下的道韵加持,与荒宗功法契合度极高,数月前宗门决意脱离道门时,宗主便将这枚道令赐给了他,命他温养在丹田之中,当作本命法宝祭炼,这些日子他日夜打磨神魂,早已与道令牵连渐深,威力也磨合得渐入佳境,本以为宗门独立,这信物便顺理成章成了荒宗自家底蕴,平白让他得了件趁手的顶级法宝。
哪想到林烬刚踏足青藤绿洲,第一件事便是索要信物。
真要还回去,他这段时间的祭炼岂不是全数白费?更何况极品灵器难得,这般契合自身道途的法宝更是可遇不可求,他心里百般不情愿,甚至觉得道门未免太过小气,都许人独立了,还揪着一枚信物不放。
可抬眼扫过对面五人,心底那点不忿又瞬间压了下去,只能垂着眼,掩去眼底的情绪,一声不敢吭。
灵泉叮咚流淌,敲在石阶上,反倒衬得场间氛围愈发凝重。
圣朝使者轻咳一声,正要开口打圆场,说几句场面话拖延时间,可刚抬眼,便撞上林烬淡淡扫来的目光,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,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竟一时没敢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