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缓步走入观中,指尖拂过殿内微凉的石柱,站在青云观的祖祠前,再睁眼时,身形已缓缓腾空而起。
青衫猎猎,白发飞舞,林烬没有半分遮掩,就那样负手立在青莽山巅。
刹那间,满山的风都停了,山下烬城的喧嚣也骤然一静。
数十年过去,青云观山脚下,也早已发展成了一座城,而城名.......为烬!!!
无论是沿街摆摊的商贩、赶路的行商,还是城中驻守的修士,都下意识抬起头,望向山巅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“那是……”
有人手里的竹篮哐当掉在地上,灵果滚了满地也浑然不觉,有人嘴唇颤抖,喃喃着那个刻在城名里的名字。
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整座城池,无数人涌到街头巷尾,仰着头屏住呼吸,没人敢大声说话,只怕惊扰了云端的仙人。
林烬抬手,掌心浮起五色灵光,五行大道在指掌间缓缓流转。
先是土之意。
低沉的轰鸣从地脉深处传来,整座青莽山脉都随之震颤。
以青云观主峰为中心,七座巍峨的山峰缓缓拔地而起,岩壁裸露,壁立千仞,如七柄巨剑直刺云端。
地脉之力被强行聚拢、重塑,原本连绵低矮的山丘不断沉陷、归拢,山石泥土顺着山势堆叠,不过半柱香功夫,七座新峰便稳稳矗立在主峰周遭,呈拱卫之势。
再是木之意。
林烬指尖轻点,淡绿色的灵光化作漫天细雨,洒落八峰,光秃秃的岩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草木,苍松翠柏扎根石缝,奇花灵草铺满山坡,甚至有千年古藤顺着崖壁垂落。
不过片刻,原本荒芜的新峰便绿意盎然,生机顺着地脉蔓延开来。
继而是水之意。
林烬指尖再弹,山间岩层裂开细密沟壑,清泉从地脉涌出,汇成溪流瀑布,顺着山势蜿蜒而下,在山坳处聚成一汪澄澈的灵湖。
水汽氤氲间,原本稀薄的灵气被水系灵脉牵引,顺着八峰循环流转,整座山脉的灵气浓度,竟在顷刻间翻了数倍。
最后林烬指尖捻动,整个青莽山脉的地脉彻底收拢、融合。
多余的丘陵缓缓平伏,灵脉尽数汇入八峰根系,只余下主峰与七座新峰错落而立,如星辰拱月,格局浑然天成。
风停了,地静了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,只有山涧瀑布落入湖面的轻响。
山下满城百姓都看呆了,这是改天换地的手段,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伟力。
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,随即呼啦啦跪倒一片,叩首声此起彼伏,连城中的金丹修士都躬身行礼,神色敬畏到了极致。
“观主这是在做什么?”楚凉仰着头,望着山巅的身影,低声问道。
李扶摇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,折扇早已合拢,“告别过去,开宗立派。”
玉长生也微微颔首,眉眼间满是慨叹,“以一己之力重塑山脉、聚敛地脉,立一宗道统传承。”
山巅之上,林烬俯瞰着八峰连绵,目光落回脚下青云观的旧山门,眼神复杂。
有对少年岁月的怀念,有对青元祖师的感念,最终都化作释然,林烬抬起手掌,轻轻拍下。
旧山门的石墙、梁柱缓缓坍塌,碎成规整的石块落在尘土里,那块刻着“青云观”三字的旧匾额,顺着梁木落下,裂成数瓣,彻底封进了过往的尘埃里。
随即林烬抬手招来一块数丈高的玄色巨石,悬于半空,指尖紫光亮起,无相紫竹化作刻刀,凌厉的剑意纵横游走,石屑纷飞间,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深深嵌入石面。
青冥剑宗!!!
笔锋藏锋,剑意凛然,哪怕隔着数里地,都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锋锐道韵。
巨石稳稳落在新山门的基址上,取代了旧观的入口,也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。
林烬的声音顺着风传遍八峰,也传遍山下的烬城,“自今日起,青云观旧迹封存,吾林烬,立青冥剑宗,开八峰传承,道途在前,不困于旧,不怯于新。”
话音落时,山风卷着灵气漫过七座新峰,林烬抬袖指向错落的峰峦,定下八峰名号。
“主峰居首,名曰剑极,为剑宗核心,藏剑道总纲。”
“余下七峰,各掌一脉,以镇阴阳五行。”
“锐金峰,主修锋锐剑道,兼修铸器之法。”
“青木峰,主生息滋养,育灵草、护山林。”
“碧水峰,主控水御法,通地脉、守灵湖。”
“赤火峰,主焚灭锻丹,炼丹药、淬道心。”
“厚土峰,主防御阵道,镇山门、固根基。”
“玄阴峰,主阴柔化劲,练藏锋之术。”
“烈阳峰,主刚猛破敌,修正面杀伐。”
“五行循环,阴阳相济,以剑为魂,是为青冥剑宗根基。”
林烬随即垂眸,看向山脚下立着的赵烈三人,指尖微动,三枚墨玉令牌凌空飞去,稳稳落在三人面前。
令牌正面刻着对应的峰名,背面是极简的剑纹。
“赵烈,你掌烈阳峰,承杀伐,为初代阳脉峰主。”
赵烈浑身一震,上前半步,单膝跪地接过令牌,“弟子遵命!定守好烈阳一脉,不负观主重托!”
“楚凉,你掌玄阴峰,承生息道,为阴脉初代峰主。”
楚凉躬身接过令牌,周身青泽意微动,神色沉稳,“弟子必恪尽职守,护玄阴传承绵长。”
“许沁,你入剑极峰,掌八峰剑修课业,承剑道,为剑极峰峰主。”
许沁握紧腰间佩剑,屈膝行礼,“弟子定不负所望,守好剑道本脉。”
三人领命起身,持令牌分立两侧,林烬负手立在剑极峰顶,青衫被山风猎猎卷起,声音顺着灵气传遍八峰与山下烬城,“吾林烬,为青冥剑宗第一代宗主,今日立宗,唯以剑道为尊,以道心为尺。”
林烬抬眼望向苍青色的天际,语气骤然沉了几分,声浪如剑鸣震彻云霄。
“此间立宗,尔等若有不服,尽可来战!”
山脚下,李扶摇折扇猛地一收,和身旁玉长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
“这话不对,”李扶摇蹙眉,“苍洲地界化神都没几个,谁会来挑这个场子?他这话,像是说给某个藏着的人听的。”
玉长生微微摇头,也是疑惑至极。
话音未落,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暗了下来,狂风呼啸着卷过八峰,满山林木齐齐弯折,云层翻涌如墨,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云层深处铺散下来,如山岳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。
烬城里的百姓只觉得胸口发闷,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瘫坐在地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一道红袍身影自云层深处缓步走来,步伐不快,每一步落下都让地脉微微震颤,他衣袂翻飞,长发肆意散在肩后,眉眼间带着狂放,周身灵力深不见底。
“小家伙,闹够了没有?”红袍身影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目光扫过崩塌的青云观山门,又落在那方青冥剑宗的巨石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林烬神色不变,对着来人微微躬身行礼,语气平静,“林烬见过祖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