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的灵气稀得像掺了水的薄酒，吸进口中连经脉都润不透。
李扶摇挑眉望向四周连绵的青山，“不是吧，老大，这里的灵气也太稀薄了点？跟中洲比起来，简直跟蛮荒之地没差。”
玉长生也微微颔首，“这般灵气浓度，修士筑基已是不易，想修到元婴都得耗费数倍功夫，更别说化神往上了。”
林烬微微点头，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山岚，语气平静，“苍洲素来如此，在这里，化神期修士便是地界顶尖，炼虚期只存在于古籍传说里。”
“苍洲有史以来，化神后期便是极限，连化神大圆满都寥寥无几，但凡摸到化神瓶颈、想寻炼虚之路的修士，都会离开苍洲去往古洲，两洲相邻，路径通畅，古洲不少化神修士，祖籍都在苍洲。”
“至于我青云观，上一位化神修士，已是四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翻开名册，苍洲在册的道门共一百二十七座，数量看着中规中矩，实则大多根基浅薄，最强的道门也不过一位化神后期坐镇，连完整的传承体系都不全。
林烬本就行事果决，再辅以无相意推演规制、梳理地脉，不过三年功夫，便将全洲道门的巡狩尽数收尾。
离青云观越近，周遭的景致越熟悉，苍洲巡狩的最后一站，便是玄天宗。
这是林烬踏入修仙界的起点，几十年风尘辗转，山门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，只是值守的弟子早已换了生面孔。
林烬立在石阶下，望着熟悉的山门微微一叹，回头对李扶摇几人道，“你们在这里等我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李扶摇挑眉颔首，没多问缘由，“去吧，我们在周边走走。”
赵烈三人恭声应下，垂手立在一旁，目送他拾级而上。
守山弟子本要按规矩通报名讳，听见“林烬”二字时脸色骤变，慌慌张张便往宗内跑。
不过片刻，三道身影快步迎了出来。
为首的正是玄天宗宗主玄易子，须发比当年白了大半，周身气息稳在化神中期，在苍洲地界依旧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大能。
他身侧的是剑术长老开元，走在最后的是玄天宗大师姐独孤宁，一身素色剑裙，容颜依旧清丽，金丹大圆满的灵力稳稳流转，距离元婴关隘，始终差着临门一脚。
玄易子看清来人，先是一怔，随即快步上前，拱手大笑，笑声里满是唏嘘，“当真是林小友！不，如今该称一声林道子了，当年我就说你根骨不凡，没想到短短数十年，你竟走到了这般高度……真是，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啊。”
他是真的感慨，当年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，如今已是三千道门的道子，是玄沧界年轻一辈公认的绝巅。
别说他这化神中期，便是苍洲所有顶尖修士加起来，也及不上对方如今的分量，物是人非四个字，此刻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开元长老也跟着颔首，望着林烬的眼底满是欣慰，“你的剑道造诣，早已远超我等了。”
独孤宁站在师父身后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微微一滞，随即轻轻敛衽，低声唤了句，“林师........道子。”
声音比当年沉稳了许多，藏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心绪。
年少时的心动她藏了几十年，从道山时便追着那道身影跑，他去闯秘境，她便拼命修行想跟上，这些年她守着宗门等消息，总想着再努努力，总能离他近一点。
可今日真的再见面，她才清晰地意识到，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云泥之别。
他立在那里，青衣不染尘俗，周身气息深不可测，是能搅动一洲风云的人物，是整个玄沧界都仰望的绝巅。
而她，还困在金丹大圆满的瓶颈里，连元婴境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太耀眼了。
耀眼到她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，只能把年少时翻涌的情愫，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，连抬头多看一眼，都怕唐突了对方。
林烬神色温和，对着三人一一颔首回礼，“玄易子宗主，开元长老，独孤师妹，多年未见，别来无恙。”
他此行是为完成巡狩核验，寒暄几句便道明来意。
玄易子连忙引他入内，早已备好的宗门卷宗、传承名录悉数呈上，半点不敢怠慢。
殿内茶香袅袅，三人陪着他核对卷宗，聊起这些年苍洲的变迁，聊起玄天宗的弟子更迭，句句都绕不开“时光”二字。
核验完毕，林烬便起身告辞，他没有多留，也没有提起过往的细碎旧事，有些起点只适合放在回忆里，往前走的人，不必频频回头。
玄易子三人亲自送他到山门口，看着他缓步走下石阶，与山门外那几道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身影汇合，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。
独孤宁立在山门旁，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，才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最后一点少年时的微光，也跟着那道身影一起，渐渐淡了下去。
有些人，生来就该站在云端，能远远望过一眼，便已是此生幸事。
山下，林烬与几人汇合，抬眼望向青莽山方向。
玄天宗是起点，而山的那一边，青云观是归处。
“走吧。”林烬收回目光，语气平静，“去青云观。”
六人身影顺着山道渐行渐远，苍洲百年的旧时光，都被轻轻甩在了身后。
........
云岚王朝！
入目之处，官道平整宽阔，商队往来络绎不绝，沿途城池规制齐整，城墙上甲士林立，灵气虽不浓，却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兴盛气象，这里便是云岚王朝的疆域。
当年苍洲极南之地分立四国，云岚、大漠、临沧、北朔彼此牵制，旁侧还有更强的大炎王朝虎视眈眈。
林烬当年坐镇青云观，亲手覆灭了残暴的大炎王室，云岚王室借势而起，先是整合了其余三国，又以极快的速度吞并了大炎余下疆土。
数十年休养生息，竟成了苍洲极南之地数一数二的大王朝。
如今的云岚王朝，坐拥三位金丹大圆满修士，八位金丹修士，筑基期修士过千，军队之中也有不少炼气期修士充任将官。
论底蕴，比起当年的大炎王朝也不遑多让，唯一差的，便是一位能镇住地界的元婴期老祖。
青莽山脉横亘在云岚王朝腹地，山不算高，却灵秀清幽，漫山遍野的青竹随风摇曳，沙沙作响。
山巅之上，青云观便坐落其间。
与记忆里略显破败的模样截然不同，如今的青云观山门修葺一新，青瓦石墙整整齐齐，观前的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，两侧古柏苍劲，香炉里香火袅袅，常年不断。
山脚下的村民、城里的香客络绎不绝，上山祈福的人步履虔诚，口中念着的，多是“青云观主”的名号。
云岚王室每月都会派专人上山打理，观内殿宇、碑刻、丹房都维护得极好，连当年林烬住过的偏院，都保持着原样，日日有人清扫，一尘不染。
林烬立在山门前，望着匾额上“青云观”三个熟悉的字迹，眸色微动。
数十年弹指而过，他走南闯北，从苍洲小辈走到道门道子，可这座藏在青莽山里的小道观，始终是他修行的起点。
山下的王朝换了格局，观里的香火盛了数倍，他也成了整个云岚王朝口口相传的活神仙、守护神。
赵烈三人跟在身后，望着这座不算恢弘的道观，神色郑重，他们知道，这里便是观主最初修行的地方，是一切传奇的起点。
李扶摇望着满山香火，轻声笑道，“可以啊，都成一方信仰了。”
林烬没说话，只是缓步走入观中，指尖拂过殿内微凉的石柱。
风穿过竹林，与数十年前别无二致。
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