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之中，红绸绕梁垂落，鎏金灵灯沿阶列成两行，道韵氤氲混着淡淡的丹香，压下了满殿人声。
司玲珑一身浅青色衣裙立在礼台之侧，作为这场婚仪的司仪，她神色郑重，声线清冽如剑鸣，简简单单一句 “吉时将至，新人入殿”，便让嘈杂的大殿瞬间静了下来。
林烬牵着沈清辞的手，缓步踏上正殿玉阶，红衣相携，身影登对，满殿宾客目光齐齐汇聚过来，道贺声此起彼伏。
可走着走着，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了殿内最前方的首座上，那里并排摆着两张紫檀木椅，铺着大红锦垫，按道门婚仪规矩，是专给双方父母直系长辈留的正位，此刻空空荡荡。
人群里泛起细碎的议论声。
有人目光投向偏殿高台的白帝白羽，道主是道门至尊，辈分尊崇，或许能坐这个位置，也有人看向另一侧的红尘仙，她是沈清辞的师门小祖，论辈分也足够压场。
可两人都只是负手立着，白羽神色平淡地望着殿中，红尘仙斜倚着廊柱把玩袖带，谁也没有上前入座的意思，他们身份虽高，终究不是生养直系长辈，坐这正位，于礼不合。
林烬神色平静，他自幼无父无母，是叶青山捡回青云观养大，可那人此刻躲在山脚下的树后，连现身的勇气都没有。
沈清辞也微微垂眸，她父母叔伯早因寿元耗尽离世，妹妹沈月是晚辈，终究差了一层名分，两张空椅摆在那里，像一道浅浅的遗憾，落在盛大的喜宴里，格外显眼。
便在此时，殿门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，衣料普通，气质温润，混在满殿华服的宾客里毫不起眼，多数人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，只当是哪个末流宗门的修士来迟了。
可下一刹那，端坐前排的四大护道族族长猛地同时起身，齐齐转身，对着那道青衣身影躬身行礼，声量传遍了整座大殿。
“拜见塔主！”
四个字落下，大殿骤然死寂。
塔主？
天罡塔之主？！
无数道目光唰地聚向那道青衣身影，惊骇、敬畏、难以置信，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炸开。
五帝之中，青帝最为神秘，常年镇守天洲，鲜少踏足下九洲，见过他真容的人万中无一，谁能想到，这位执掌玄沧界秩序的传说人物，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场婚礼上？
“青帝青元…… 天罡星主……” 有老宗主喃喃自语，声音发颤，“五帝齐临其二，这场婚礼，当真是万古未有啊……”
青元微微抬手，示意四人起身，神色依旧平和，他没有理会满殿的注视，径直迈步走到首座左侧的空位前，拂了拂衣摆，安然坐了下去。
动作自然，理直气壮。
于公，他是天罡塔主，于私，他是青云观第三代观主，是林烬的祖师辈，这长辈的位置，他坐得名正言顺。
林烬站在礼台之上，看着首座那道青衣背影，鼻尖微微一酸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，他自幼孤苦，从不知父母为何人，修行路上跌跌撞撞，叶青山给了他入门的路，却也给了他最深的伤。
唯有青元，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点化他，照拂他，如师如长，替他撑起过一片天，此刻这位长辈端坐于上首，替他补上了“高堂”这一环，这份心意，比任何贺礼都重。
满殿目光又顺势落在了右侧的空位上。
水仙子深吸一口气，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上前，她是沈清辞的授业恩师，百年教养，恩同再造，女方尊长的位置，她坐得理所应当，只是身旁坐着的是五帝之一的青帝，纵是她久历世事，也难免心头微凛，她对着青元微微颔首示意，便端庄落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替自己的弟子，撑住了女方的体面。
首座双位落定，一青一水，一男一女，恰好对应了双方的师门长辈。
司玲珑见一切就绪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再次响起，漫过大殿，漫过群山，“吉时已到，新人行礼！”
司玲珑话音落下，殿外九道钟鸣应声撞响，一声叠着一声，顺着山风漫过八峰，传遍千里云岚。
林烬与沈清辞转身，面朝殿外天地并肩而立，红衣猎猎，衣袂相触，二人同时躬身下拜。
一拜天地！
这一拜落下的瞬间，整座青冥剑宗骤然亮起冲天灵光。
剑极峰巅的镇峰剑塔无风自鸣，万千道细碎剑影自塔中飞出，在空中织成一片璀璨剑网。
八峰灵脉同时轰鸣，浓郁的灵气顺着山涧翻涌而上，化作乳白色的灵雾，漫过层层红绸。
林烬周身浮起淡金色的涅槃火纹，沈清辞身侧绽开朵朵水色青莲，火不灼莲，水不灭火，两道道韵在半空缓缓交融，竟凝成一幅半虚半实的水火太极图，悬于大殿正上方，缓缓旋转。
天穹之上，原本晴朗的天幕忽然铺开万道霞光，七彩灵雨自云端飘落，落在身上只觉温润滋养，经脉皆舒，漫山遍野的草木同时抽芽开花，连千年古松的枝桠上都绽出了细碎的灵花。
这是大道认可、天地同贺的祥瑞之兆，唯有道心契合、福泽深厚的道侣，方能引动此等异象。
“天降灵雨，道韵成图……”
前排一位活了八千年的炼虚宿老攥着胡须，手都在抖，“老朽修道半生，别说见，连听都没听过成婚能引动此等异象！这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啊！”
满殿宾客尽皆动容，齐齐起身望向殿外天穹，神色里满是敬畏。
各方势力的传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，道子大婚本就规格空前，如今再得大道垂怜，这份气运，放眼整个玄沧界年轻一辈，无人能及。
司玲珑待二人直起身，声音再扬，“二拜高堂！”
二人回身，面向首座的青元与水仙子，再度躬身行礼。
青元端坐椅上，受了全礼，指尖一弹，一枚流转着星辉的淡青色令牌飘至二人身前，令牌正面刻着天罡符文，背面是天罡二字，令牌入手温润，带着大道法则的气息，一出现便让殿内灵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“一点薄礼，护你们道途安稳。” 青元语气平和。
水仙子也抬手，将一枚通体莹白的水玉吊坠送到沈清辞手中，吊坠内封着一缕玄水道源，是玄水道观的镇宫传承之物，可护神魂、御心魔，关键时刻甚至能挡下炼虚期全力一击，她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，眼底带着欣慰，“在宗门，我护你，嫁了人，也要护好自己。”
两位长辈的赐礼，分量之重，让满殿宾客都暗自咂舌。
最后一拜，夫妻对拜。
二人转身相对，红衣映着红衣，眼底盛着彼此，林烬望着沈清辞泛红的眼尾，沈清辞看着林烬眼底的暖意，周遭的喧闹与盛大仿佛都退去了，只剩眼前这一人。
他们同时躬身，衣袂轻轻相触。
这一拜，拜百年相守，拜道途与共，拜山高水远，岁岁年年。
“礼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