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阳带着苍极宗众人转身离去,云松门、清和观等一众正道宗门见状,也纷纷上前行礼告退。
没人敢再提灵脉分润的话,连化神后期的周正阳都放低了姿态,他们这点斤两,更没资格跟林烬谈条件。
众人散去时,不少目光都落在玄易子与独孤宁身上,难掩羡慕。
谁都看得出来,玄天宗与林烬渊源匪浅,别家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,人家凭一句“师兄师妹”的旧谊便牢牢攥在了手里。
有青冥剑宗这座靠山在,未来玄天宗在苍洲的地位,怕是还要再上一层。
待人潮散尽,林烬抬眼望向青云山主峰,灵气光柱的源头便在山巅之上,光柱虽盛,却总透着几分不对劲的散逸感,不似灵脉自然喷涌,反倒像从什么缝隙里漏出来的。
“前辈,师妹,随我上山看看。”
林烬话音落下,身形已化作一道淡紫剑光掠向主峰,玄易子与独孤宁连忙跟上,三道遁光划破天际,不过数息便落在了青云山巅。
原本的大殿旧址彻底坍塌,大片山石陷落,形成一个数丈宽的幽深裂口,浓郁的灵气正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,在半空凝成肉眼可见的灵雾。
裂缝边缘布满古老的阵纹残痕,显然是当年的封印大阵,如今随着岁月侵蚀与灵脉冲击,彻底崩开了缺口。
林烬立于裂缝旁,眼底黑白太极纹路缓缓浮现,太极圣瞳穿透层层灵雾,望向裂缝深处,只见下方漆黑幽深,灵气之中竟还掺着一丝极淡的死寂气息,与灵脉的生养之气格格不入。
“前辈,师妹,你们在这里等着。”林烬收回目光,眉头微蹙,“下面的气息……有些不对劲,不止有灵脉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玄易子面色一正,当即颔首,“你小心,若有危险,立刻传讯,我二人在外接应。”
他深知林烬的眼力远超常人,既然说不对劲,便绝非虚言。
独孤宁也握紧了腰间佩剑,轻声道,“师兄保重。”
林烬微微点头,不再多言,纵身一跃,身影如一片落叶,径直坠入了幽深裂缝之中。
下落之势极快,两侧岩壁湿润光滑,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,越往下,灵气便越浓郁,到后来几乎凝成了乳白色的灵液,顺着岩壁缓缓流淌。
四周越来越暗,唯有灵气流淌时泛起的微光,映出岩壁上模糊的云纹雕刻,显然是人为开凿而成。
下落约莫千丈,脚下忽然一空。
林烬腰身一拧,稳稳落地,脚尖触到的是平整的青石板,他抬眼望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裂缝底部并非想象中的地脉溶洞,而是一座恢弘庞大的地下宫殿。
穹顶极高,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的白光,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。
殿宇通体由青灰色的灵石砌成,梁柱之上刻满青云纹路,大殿正前方立着一扇数十丈高的青铜巨门,门上铸着云纹与仙鹤图案,门缝极窄,有磅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,整条极品灵脉的源头,便在这扇门后。
而巨门正上方的石匾上,刻着三个笔力千钧的古篆大字。
青云殿!!!
林烬缓步上前,鞋底踏在积了千年尘埃的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走到青铜门前,他脚步忽然一顿。
巨门左侧的石阶旁,静静坐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具尸身。
身着玄色绣云纹的道袍,腰背挺直,垂首闭目,仿佛只是入定睡着了一般。
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,他身上的道袍虽已褪色泛白,但依旧完好无损,面容轮廓清晰可辨,须发皆墨,看不出半分腐朽之相,周身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。
寻常修士死后不过百年便会尸骨无存,便是元婴修士,尸身能存千年已是极限。
可这具尸身,看周遭尘埃厚度,少说也沉寂了数万年,竟能保持形貌如生,绝非寻常修为。
林烬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尸身腰间。
一枚墨色玉牌悬在那里,蒙着尘也难掩玉质灵光,林烬伸手轻轻取下玉牌,指尖灵力微吐,拭去尘埃,玉牌上的字迹清晰显现。
正面刻着“青云”二字,背面则是一行小字。
刑殿长老,苏策。
林烬指尖微微一凝,苏策?
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,更让他心惊的是,能让尸身数万年不腐、威压残存不散,此人生前的修为,最低也是炼虚期。
炼虚期……
若按这具尸体生前的时代,玄沧界下界法则压制,化神已是顶格,炼虚期修士根本无法存于下九洲,但凡破境,便会被天地法则逼飞升往天洲战场。
可这位青云观的刑殿长老,为何会死在这地底宫殿之中?
林烬指尖捻着那枚墨玉令牌,神思飞转。
就在他心念闪动的刹那,神魂深处骤然炸起极致警兆!
几乎是本能反应,林烬体内无相意境瞬间运转到极致,身形猛地一虚,整个人彻底融入周遭天地灵气之中,原地只余下一道几可乱真的残影。
噗!
一根枯瘦的手指,径直洞穿了残影所在的虚空,指风凌厉如剑,带起一声尖锐的气爆。
正是青云观绝学,青云瞬空指。
只差毫厘,这一指便要洞穿林烬的后心,以炼虚期尸身的力道,配合青云瞬空指的穿透之威,便是林烬混元圣体全开,也未必能毫发无损。
“竟然躲开了?”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。
林烬的身影在十丈外重新凝现,目光死死锁定石阶上的那具尸身,指尖绷紧,太极圣瞳在眼底极速流转,黑白光芒扫过对方全身上下。
没有心跳,没有气血运转,没有半分生灵该有的气息。
这的确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,货真价实。
“不对……”
林烬瞳孔骤然一缩,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,“尸族?”
“呵,倒是有几分眼力。”
伴着一声轻笑,石阶上的“苏策”缓缓直起身形,抬手拍了拍道袍上沉积数万年的尘土。
他缓缓抬起头,双目睁开,眸中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静静跳动,透着一股死寂。
“苏策”活动了一下脖颈,骨骼发出一串清脆的噼啪声,像是在适配这具早已僵冷的躯壳。
“你不是苏策。”林烬眉头紧锁,语气笃定。
仙古时代的记载,他在道宗藏书阁的典籍中见过尸族的说法。
尸族王族血脉有一种本命神通,只要本源神魂不灭,便能占据强横尸身借体重生,只是换躯便会折损实力,唯有自身王族真身才是战力巅峰。
按典籍所载,仙古末年尸族便已被羲皇领兵彻底灭绝,连残部都不曾留下。
林烬本以为这是早已尘封的历史,却没想到在青云山地底,竟撞上了一尊活的尸族王族。
可转念间,林烬又想起了谢伶。
谢伶前世本是人族修士,却能借青冥剑冢的转生之力转生为镇海巨蟹,走上另一条长生路。
既然谢伶可以,那眼前这尊尸族,未必不是青云观的前人,以某种秘法转了尸道,苟延残喘到了今日。
林烬抬眼看向对方,“你是青云观哪一代观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