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话音落下,那具尸身猛地一顿。
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两下,“苏策”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林烬,沉默了半晌,才发出一声低沉的笑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谢伶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,我半分破绽没露,你竟能猜到这一步,林烬,你的心智,比传闻里还要恐怖。”
“苏策”抬手扯下腰间的墨玉令牌,随手丢在一旁。
“我名谢子瑞,青云观第十二代观主。这具苏策的尸身,是我当年座下最得力的刑殿长老,替我守了这道大门数万年。”
林烬眉头微蹙。
青云观十二代观主谢子瑞……这个名字他在典籍里见过,记载极少,只说他在位时青云观鼎盛至极,而后便突然销声匿迹,传说是闭关坐化,宗门也由此开始走下坡路。
原来不是坐化,是转了尸道,藏在了这地底祖地之中。
“灵脉破封,是你故意为之。”林烬抬眼看向青铜巨门,语气是肯定,不是疑问。
谢子瑞点了点头,幽绿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,“不错,为了见你一面,不得不出此下策。”
“如今的玄沧界,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位道门道子,我若贸然现身寻你,用不了半日,各方大佬的神识便会扫过来,我这副见不得光的样子,被他们逮到,下场可比死还难受。”
谢子瑞抬手敲了敲身侧的青铜巨门,发出沉闷的回响,“但这里不一样,这是青云观祖地核心,布有上古遮天大阵,天机尽掩,因果隔绝,我想即便是白帝,隔空望下来,也探不到半分虚实。”
林烬静静听着,心中在思索,对方筹谋这么久,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引他进来,绝不可能只是叙旧,他抬眼迎上那两团幽绿鬼火,开门见山。
“你费尽心机引我到此,到底要什么?”
谢子瑞闻言,低笑了两声,笑声在空旷的地底宫殿里回荡,透着几分诡异,他上前两步,目光里泛起贪婪。
“我想找你要一件东西,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,杀你的代价太大,牵扯的因果、背后的靠山,我都惹不起,我只取一物,取完便走,日后你我两不相干。”
林烬心神微凝,瞬间便抓到了关键。
对方知道青冥剑冢。
果然,下一刻谢子瑞便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“青冥剑冢里的东西。”
谢子瑞看着林烬微变的神色,轻笑一声,“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,你应该猜得到,我这尸族身份怎么来的,当年我死后,误打误撞以剑魂进入了剑冢秘境,得了机缘,转生之后,竟然成了一名尸王族,剑冢里的底细,我可是知道不少。”
“但你放心,我半字都没对外人提过,那地方因果太重,沾了就要粉身碎骨,我还没活够,没那么傻。”
谢子瑞上前一步,幽绿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烬,语气骤然加重。
“我只要一柄剑,剑冢深处,一座石台之上,一柄青黑色的古剑,形制古朴,剑意渊沉,你肯定见过,我就要它!”
林烬闻言,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。
青黑色,石台之上,剑冢核心……
他说的哪里是什么寻常古剑,分明是青冥剑冢的核心至宝,帝剑,九洲月。
这老怪物眼光倒是毒得很,一开口,就盯上了剑冢里最贵重、最本源的东西。
林烬闻言,忽地低笑一声,抬眼看向谢子瑞,“我若是不给呢?”
“你会给的。”谢子瑞哈哈大笑,幽绿的鬼火跳动得格外欢快,仿佛胜券在握,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。
掌声刚落,头顶裂缝处便响起破风之声,三道身影径直坠落在地宫入口处。
为首一人黑袍猎猎,面容妖异,正是本该遁逃的吕沉渊,他一手扣着玄易子的后颈,一手扼住独孤宁的肩颈,灵力牢牢锁死二人气海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,“林烬,没想到吧?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。”
玄易子面色发白,一身灵力被封,梗着脖子怒视吕沉渊。
独孤宁肩头被魔气侵蚀得泛着青黑,眼眶微红,抬眼看见林烬,立刻用力摇头,“林烬!别管我们,你快走!”
林烬眉头微蹙,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禁制,最终落回谢子瑞身上,语气冷了几分,“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?以人质相胁,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谢子瑞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,抬手摩挲着下巴,“听说你与他们交情不错,你的行事风格好,这笔买卖,你做不做?”
“林宗主!不必管我二人!”玄易子沉声开口,“你马上走,我玄天宗没怕死的人!”
“老东西,啰嗦什么!”吕沉渊本就因之前战败憋了一肚子火,闻言顿时怒从心起,掌心魔气一凝,便要对着玄易子丹田废去他的修为,“先废了你这老骨头,看他还嘴硬不嘴硬!”
“住手。”林烬低喝一声,硬生生让吕沉渊的动作顿在了半空。
林烬抬眼看向谢子瑞,语气平静无波,“剑给你,放了他们。”
话音落下,林烬掌心微微一翻。
刹那间,一股苍茫、古老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帝威,自林烬掌心缓缓弥漫开来。
青黑色的剑身一寸寸浮现,剑身上刻着模糊的九洲日月山川纹路,古朴无华。
随着它彻底现世,整座地宫都微微震颤起来,磅礴的帝道剑意铺散开去,空气中的灵气自发匍匐臣服,连谢子瑞周身的尸族死气,都被这股剑意压得节节败退,缩回了他的躯壳之内。
九洲月一出,整个地宫的天地法则都仿佛微微扭曲,向着剑身俯首。
玄易子瞳孔骤缩,呼吸都滞住了,他哪里见过这等宝剑。
一柄剑,能让他从神魂深处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,那是层级上的绝对碾压,是凡面对帝的本能臣服。
独孤宁也怔住了,肩头的疼痛都仿佛淡去,目光落在那柄青黑色的古剑上,满心震撼。
吕沉渊更是呆立在原地,连扣着二人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几分。
他出身天魔殿,见过镇殿魔器,见识过上古宝具,可眼前这柄剑带来的压迫感,是他从未感受过的。
那不是灵力强弱的差距,是生命层级、道韵本源上的绝对凌驾。
仿佛这柄剑立在那里,便如一尊远古帝皇临世,众生皆需低头。
吕沉渊之前还在为自己的黑暗圣手、七品死亡意沾沾自喜,此刻在这柄剑面前,竟生出自己的一切都渺小如尘埃的错觉。
谢子瑞的呼吸彻底乱了,死死盯着那柄青黑色的古剑,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当年误入剑冢,远远见过这柄剑一面,便记了数万年,日思夜想。
此刻亲眼见它近在咫尺,数万年的执念涌上心头,连僵硬的尸身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林烬手腕轻甩,九洲月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,化作一道青黑虹光,稳稳插在了谢子瑞身前三尺处的青石板上。
剑身没入石面三分,剑脊之上的日月纹路缓缓流转,帝威如潮水般铺开,压得谢子瑞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剑在那里。”林烬负手而立,玄色道袍无风自动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