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如玉笑吟吟地看着林烬,“林烬,你终究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人。”
“你现在道心坚定,觉得转生道悖逆剑道本心,可你别忘了,修行路越往上走,寿元的鸿沟就越扎人,等你踏过炼虚、闯进合体、大乘、乃至渡劫,身边的故人一个个寿元耗尽、化作黄土,等你看着清辞白头、弟子垂暮,连孩子的后世子孙都一一离世,你的心,会动摇的。”
“何况如今青冥剑冢认你为主,我布了近三十万年的转生阵基,都被剑冢本源压得死死的,再也借不到半分葬剑之力,我这三世转生的路,到你这儿,算是走到头了。”
“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。”颜如玉抬眼,目光落在林烬脸上,带着十足的诚意,“我是渡劫初期修为,玄沧界诸多圣地,补天教也好,沧源圣地也罢,明面上也就只有一尊渡劫大能坐镇,你若愿意与我联手,我便做你的专属护道者,保你修行路上无外力侵扰,渡劫之前所有大劫,我都能替你挡下大半。”
“你掌剑冢、掌宗门,我护你周全、镇住外敌,不出三万年,我们便能将这青冥剑宗打造成玄沧界新的顶尖圣地,传承绵延数十万年。”
这番话分量极重,渡劫期护道者,几乎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,意味着只要自身不作死,修行路上便能一路坦途,稳稳踏进高阶境界。
换做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,只怕当场便会叩首应下。
林烬指尖微凝,周身气息已然沉了下来,正欲开口回绝,身侧忽然一道浅影上前。
沈清辞挺着隆起的小腹,径直挡在了林烬身前。
往日里温软如水的眉眼,此刻浸着清亮的执拗,她抬眸迎上颜如玉的目光,“前辈,此言差矣。”
“他要往前走,我便紧随其后,他要登高处,我便并肩同行,修行路远,岁月漫长,我从没想过让他一人独行。”
“他今日能立化神之巅,他日我亦能追至同等境界,他踏炼虚,我便叩炼虚之门,他入合体,我便修合体之道,纵是大乘路远、渡劫关险,我也未必不能与我的夫君并肩而立。
沈清辞说着,微微侧首,与林烬四目相对,眼底的温柔漫过眉梢,她轻声开口,像是在说给林烬听,也像是掷给颜如玉的答案。
“共挽寒锋同踏雪,相随岁岁到云深。”
“他不会是孤身一人,我也绝不会落下半步。
林烬心头一暖,伸手向前,稳稳握住了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扣进她的指缝。
林烬不必再多说一句拒绝的话,这交握的双手,这对望的眼神,便是最直白的答复。
他的前路从不是孤身一人,自然无需靠转生术续缘,更无需以青冥剑冢为筹码,换什么所谓的护道者与圣地虚名。
颜如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,她活了近三十万年,见惯了情深意浓最终败给寿元鸿沟,见惯了并肩同行最终分道扬镳,少年人的誓言在她眼里,不过是未经岁月打磨的空话。
她本想以护道者为饵,诱林烬松口,好一步步掌控青冥剑冢,重开转生之路,没料到竟被一个孕中的女子挡了回来。
颜如玉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漠然与讥诮,“少年心性,总把相守说得轻巧,等你们活过万年、十万年,看着身边旧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再来说这话不迟。”
她懒得多费唇舌,渡劫期的傲气与算计都藏在冷淡的眉眼间。
青冥剑冢如今认林烬为主,她布了近三十万年的阵基全被本源压制,硬抢自然行不通,才想着借护道之名徐徐图之。
既然眼下说不通,她也不急,岁月最是磨人,她等得起。
颜如玉还需要一步一步蚕食林烬的道心,眼下还不易与林烬翻脸,但是没有关系,她已经在林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。
时间,会改变一切!
“你守着你的纯粹剑道,觉得转生道污浊不堪,无妨。”颜如玉身影开始泛出淡青微光,神念化身已临近溃散,“等你亲眼看着身边人一一陨落,尝遍求而不得、留而不住的滋味,自然会主动来求我重开转生阵。”
“青冥剑冢的权柄,你握不长久的。”
话音散尽,青光骤然崩碎,化作漫天细碎光屑消散在风里。
院中竹影簌簌,风过檐角,再无半分渡劫期的道韵威压,仿佛方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幻梦。
林烬眸色微沉,指尖将沈清辞的手攥得更紧了些,他清楚颜如玉不是说说而已,三十万年的执念,对剑冢的觊觎,都不会就此消散。
沈清辞抬头看他,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,声音温软,“别听她的,前路如何,我们一起走便是。”
林烬低头对上她的目光,心头的沉郁渐渐散去,他微微颔首,牵着她往屋内走去,“嗯,先进屋吧,风大。”
剑极峰前山剑台之上,风卷着剑气掠过石台,留下细碎的锐响。
顾清平和楚昭同时收回目光,掌心各自握着一枚晶石,悄然纳入袖中。
晶石表面的灵光缓缓黯淡下去,方才后山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,也彻底消散在了山风里。
“看样子那老怪物走了。”楚昭眉头微蹙,指尖还残留着晶石的余温,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,“顾师兄,你是如何察觉后山有异的?”
顾清平微微一叹,目光望向山后竹林的方向,语气平缓,“我并没有察觉,我只是........了解林烬,仅此而已。”
顾清平顿了顿,神色稍缓,“玄真教真王与我天清圣主的神念若是同时降临,免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,波及整个青冥剑宗都有可能,那位前辈肯主动退走,没撕破脸皮,已是万幸。”
楚昭闻言颔首,指尖摩挲着袖中晶石,沉声道,“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?万一师弟那边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顾清平轻轻摇头,温声开口,“林烬特意支开我们,就是不想让我们牵扯进去,他既然没开口求助,便是自己能应付,我们装作不知便好,免得他还要分心解释。”
说着,顾清平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石台。
许沁正持剑演练,剑光清寒如霜,一招一式法度森严,剑招之间衔接得毫无破绽,每一剑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
她周身灵力不算雄浑,可剑意却凝得极实,剑理通透得全然不似元婴中期的修士。
顾清平看着看着,不由微微一笑,“除了林烬,还有道宗的司玲珑师叔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剑理磨得如此深的年轻修士,她灵力修为不算顶尖,可对剑的理解,远超同阶。”
“何止。”楚昭也点头附和,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,“修炼天赋平平,可剑道天赋是真的绝佳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剑道。”
石台上,许沁收剑而立,微微喘息,额角渗着细汗,她低头看着手中长剑,还在回味方才顾清平指点的几处剑理破绽,全然没注意到两位圣子的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