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沁指尖捻着一缕极细的冰蓝剑意，眉峰微蹙。
三百阶的节点上，新生的极冰剑意尚显稚嫩，虽携着至尊本源的威势，品阶只堪堪踏入一品，全靠她六品流霜意的底子撑着，才能镇住同级剑意。
司玲珑说三百阶是许沁的极限。
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已是极高的评判，可许沁望着石阶向上延伸的幽暗深处，咬了咬下唇，眼底泛起几分不服输的执拗，剑心既已圆满，剑道便无预设的终点。
前人划定的极限，从来不是她的终点。
许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神识的疲惫，抬步稳稳踏上了第三百零一阶。
石阶微光骤盛，一道远超五品圆满的剑意扑面而来，已触碰到六品门槛的锋锐之气，比两百九十阶的剑意强横了何止一倍。
冰蓝细丝撞上雄浑剑势，瞬间便被冲得摇摇欲坠，那缕剑意虽弱，内里的至尊道韵半点不折，极致的冰寒顺着剑势缝隙往里钻，所过之处灵气僵固，硬生生在剑势核心冻出一个细小的孔洞。
许沁神识紧绷，操控着极微的冰意游走拆解，以点破面，耗了足足半炷香时间，才将这道剑意彻底封冻瓦解。
每多踏一阶，极冰意便凝练一分，品阶也在稳步向上攀升。
三百一十阶，极冰意稳在二品，冰蓝剑意粗了数倍，已能正面缠住同阶剑意，封冻效率提升了数分。
三百二十阶，极冰意冲破三品，寒意不再是细碎的丝线，已能化作数寸长的冰刃，带着至尊冰威劈斩而出。
到三百二十五阶时，极冰意破入四品，寒意沉凝了数倍，所过之处石阶表面都凝上一层淡蓝冰壳，许沁的神识消耗越来越大，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，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三百年流霜意打磨出的冰道功底，此刻全成了极冰意最好的养分。
许沁顺着本源碎片的指引不断向内参悟，每化解一道剑意，对极冰之道的理解便深一分，这门至尊意境便与她的神识契合得更牢一分。
第三百三十阶前，许沁停住了脚步。
石阶中沉睡着一道真正的六品剑意，是剑道峰一位元婴后期的天才弟子留下的印记，道韵浑厚，锋芒慑人，这是问剑之路三百阶后，第一道真正的六品门槛。
神识催动到极致，四品极冰意与六品流霜意内外相合，冰蓝光芒在神识中骤然一亮。
轰！
极冰之意的壁垒应声而破，四品巅峰的桎梏瞬间碎裂，浩瀚的冰道感悟涌上心头，极冰意稳稳踏入五品之境，冰蓝剑意化作一道数尺长的冰棱，带着至尊冰道的沉凝威压，迎上了那道六品剑意。
极致的冰寒与凌厉的剑势狠狠相撞，细密的冰裂声连绵响起，六品剑势撞上五品极冰意，锋锐被层层封冻，势头被节节凝滞，纵然品阶高出一级，却被极冰之道的至尊层级死死压制，最终在距离许沁三尺之外，彻底冻成了一柄冰蓝色的剑雕，寸寸碎裂。
就在剑意崩散的刹那，整条石阶骤然泛起刺目的白光。
许沁以元婴中期之身，硬生生踏出三百三十阶，更催生出五品至尊意境，问剑之路，至此而止，层层剑纹顺着石阶飞速褪去，剑意残痕缓缓收敛，不过数息，眼前云雾散尽，高耸的石梯变回了寻常的青灰山石。
许沁身形晃了晃，神识枯竭带来的眩晕感潮水般涌来，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倒下，抬头时，便见前方不远处的平地上，四道身影静静立着，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为首的青衫男子眉眼温润，气度沉凝，正是林烬，他身侧是齐鸣，再旁侧，白衣女子清冷出尘，腰悬素剑，正是开启问剑之路的司玲珑，她身侧的玄衣少年眉峰锐利，正是司阡陌。
许沁心头猛地一跳，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，却因气力不支，动作迟了半分。
司玲珑先一步开口，“你…… 很不错。”
“我叫司玲珑，日后剑道之上有任何不解，随时可来剑道峰寻我。”
许沁猛地抬眼，心脏骤然缩紧。
司玲珑。
九仙之一，剑仙子司玲珑。
那是许沁自幼仰望的存在，是所有剑修心中的高山，是她翻遍宗门典籍也看不够的传奇，她曾无数次对着司玲珑的剑理注解反复临摹，想象过这位前辈的风姿。
从没想过，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她一句亲口赞许，还能得她允诺指点。
巨大的惊喜涌上来，许沁喉间微紧，垂首深深一礼，“晚辈许沁，谢过司玲珑前辈。”
这时，林烬缓步上前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“剑心圆满，临阵悟道，还能触碰到至尊冰道的门槛，沁儿，你很棒。”
林烬顿了顿，侧头看向身侧的司阡陌，补充道，“不过你能顺利悟出极冰意，还要多谢阡陌，是他以自身寒川剑中的极冰本源碎片相赠，才给你铺了这道机缘。”
许沁闻言，顺着林烬的目光看向司阡陌。
司阡陌立在山风里，眉眼锐利如出鞘长剑，他似乎没料到林烬会特意点明，抬手挠了挠眉梢，笑得随性，“举手之劳而已，本源放我那也是浪费，你能接住并悟出东西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司阡陌的声音落在耳中，竟让许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像是有细碎的冰碴落在心湖上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，她看着司阡陌明朗的眉眼，一时间竟有些失神，三百年一心向剑，从未有过半分旁骛的心，此刻竟莫名地乱了节奏。
可她素来内敛，惯于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，不过瞬息，许沁便压下了眼底的异样，垂首再行一礼，“多谢前辈赠本源之恩，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司阡陌摆了摆手，没太放在心上，只又多看了她两眼，显然对这个能炼化极冰本源的后辈颇有几分欣赏，没察觉到少女心底一闪而过的悸动。
日子一晃，便是两月过去。
许沁便留在剑道峰潜心修行，白日研读司玲珑允诺开放的剑典藏卷，夜里闭关打磨极冰剑意。
五品的极冰之意在她日复一日的温养下愈发凝练，与六品流霜意一主一辅、一霸一密，配合得圆转自如。
她的元婴中期修为也在剑心圆满后稳步精进，道心澄澈，再无半分滞涩。
只是偶尔翻到记载司阡陌战绩的典籍时，指尖会停顿一下，随即便被她强行按捺心神，重新沉入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