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鸣回到操控台执掌航向，飞舟一路全速奔行。
齐鸣在道宗内地位尊崇，可天洲疆域广袤，荒域古墟星罗棋布，他未曾涉足过，对地形本就陌生，先前白帝驾驭飞舟时动辄撕裂虚空，近乎空间跃迁般的速度，沿途地貌皆化作虚影，根本无从辨认方位。
如此又疾飞一日，前方依旧是连绵无尽的原始荒林，连天衍墟独有的墟界裂隙气息都感知不到。
齐鸣眉头拧紧，终于确认，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，没人说得清天衍墟的确切位置。
林烬立在一侧，望着下方苍茫地貌，眉峰蹙起，“师叔，不能再乱走了，此前烛九阴前辈说过，天衍墟周遭遍布残魂凶煞与空间裂隙，贸然乱闯反而更危险。”
齐鸣微微颔首，眸光沉了沉，回头望向身后早已望不到尽头的战场方向。
方才生死关头只顾逃命，此刻静下心来细想，以白帝的道行城府，怎会预判不到禁区会出手截杀？又怎会毫无准备，只让他们自行赶往天衍墟？
烛九阴留守墟界，白帝孤身引开四大界尊，连追兵的实力都恰好卡在炼虚层级……
诸多细节串联，齐鸣转瞬便想通了关键。
这根本不是意外的逃亡，是白帝刻意布下的磨砺，故意放他们脱离庇护，借天衍墟的凶险与追兵磨这群后辈的心性。
他没将猜测说出口，略一沉吟便下令，“降落吧。”
“飞舟目标太大，继续悬在空中迟早被剩下三艘敌舟锁定，落地隐蔽，先甩开追兵再说。”
众人无有异议，鎏金飞舟缓缓压低高度，穿过浓密冠盖落在一片荒僻谷地中。
齐鸣抬手一招，飞舟缩小化作流光收入储物戒，随即周身七品天意铺开，以天地之力彻底抹平众人的气息痕迹，连飞舟残留的灵力波动都被涤荡一空。
果不其然，不过半个时辰，天穹之上便传来三道破空锐响。
三艘漆黑的禁区飞舟低空掠过，神识反复扫过下方山林，搜寻许久没能捕捉到半分踪迹，只能继续朝着前方漫无目的地追去。
齐鸣站在古树阴影里抬头望天，直到那三股炼虚气息彻底消散在天际，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众人这时才敢打量周遭环境。
他们落脚在一片广袤荒古沼泽的边缘，脚下是松软湿润的黑泥，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虬结交错。
周遭墨绿湖泊星罗棋布，水面浮着厚厚腐叶，偶尔有气泡翻起，散着淡淡的腥气。
远处一座座矮山连绵起伏，山上长满遮天蔽日的苍黑古树，枝桠扭曲交错，遮蔽了大半天光，整片地界透着一股原始荒寂的凶险气息。
齐鸣侧首，恰好对上林烬望来的目光，二人视线一碰，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了然，白帝此番刻意放手的用意，彼此心照不宣。
没有多余言语，只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便将这层猜测按下不表。
朱灵汐掌心托着蕴养白宸残魂的光阴鳞片，林烬怀中收着封存许沁元婴的天净瓶。
算上这两位无法自主行动的，此行一共十二人，能起身御敌的，只剩十人。
林烬扫过众人，沉声开口，“眼下我们有两条路，其一，原地固守，等道主解决完四大界尊，循着气息找来接我们。”
“其二，凭我们自己，一路探寻找到天衍墟。”
林烬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遭雾气翻涌的沼泽与遮天古林，语气郑重，“天洲，自古便是炼虚修士才有资格踏足的地带，更何况这天衍墟周边地带是人族近年才掌控的边界，烛九阴前辈需亲自留守天衍墟肃清余孽，足见此地凶险，此处距离人妖两族腹地极远，我们在这里，能依仗的只有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，场间一时沉默。
林烬稍作停顿，“大家拿个主意，是等，还是走。”
“等有什么意思？”
陆夜忽然轻笑一声，指尖摩挲着墨刀刀柄，嘴角勾起一抹锐色，“天洲啊，你都说了是炼虚才有资格来的地方，那这里的机缘，岂不也都是炼虚层级的？”
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苍黑山头，意有所指，“天衍墟是青帝近些年才亲手打下来的古墟，里头的天材地宝、上古传承，大半还都是无主之物，我们一路找过去，能得几分机缘，都胜过原地坐等，机会仅此一次，等回到下九洲，想要再上来，就只有等炼虚期了，你们觉得呢？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神色皆是微动。
能跻身十二强赌战的修士，无人是贪安惧险之辈，听闻有高阶机缘，难免心动。
便在此时，谢星阑沉稳的声音响起，“可我、罗衍、殷九璃、朱灵汐，都只有金丹修为。”
谢星阑看向陆夜，“甚至你陆夜，也只是元婴大圆满，九皇子殿下献祭人皇血脉后，战力也大跌。”
“炼虚层级的机缘，且不说有凶物守护，单是宝物自带的道则威压，我们未必承得住，说白了，除了齐前辈、林道子、顾圣子、佛子四人，我们剩下六个，都是累赘。”
话音落地，场间再度安静。
罗衍微微颔首，这话并非妄自菲薄，金丹与炼虚之间隔着元婴、化神、炼虚三大天堑，真遇上高阶凶险，他们不但帮不上忙，反倒可能分散队伍精力。
殷九璃唇瓣微抿，没有出言反驳。
帝景然立在一侧，神色淡然，并没有因谢星阑的话动怒，失去人皇血脉后，他的战力的确十不存一，只能算是一个普通元婴初期，连天骄都算不上了。
顾清平缓步上前，儒衫微动，缓了场间气氛，“星阑所言是实，却也不必自轻，修行各有专精，境界高未必能应对所有局面，天衍墟周边上古遗存驳杂，并非处处都是炼虚级险地，我们结伴而行，互相照应，未必走不下去。”
释无尘也微微颔首，佛珠轻转，“贫僧赞同顾施主所言，前路有险，原地久留亦未必安稳，禁区三艘飞舟仍在周边搜寻，固守一地反倒容易暴露行踪，边走边寻，反而更稳妥。”
齐鸣听罢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直接定调，“那就往天衍墟方向走，飞舟目标太大，我们步行穿行荒域，顺势历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