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指尖微动，储物戒灵光一闪，数百具身披玄铁甲胄的元婴期傀儡齐齐落地。
甲胄缝隙间溢散着凝练的傀儡灵力，气息稳固，堪比寻常元婴初期修士。
“大家原地等候，我先以傀儡探探前路虚实。”
话音落下，林烬神识铺开，数百具傀儡当即四散开来，沿着沼泽、林麓、山涧三个方向潜行而去。
林烬闭目凝神，神识牢牢附着在每具傀儡之上，周遭百丈内的地势、气息、异动皆清晰映在识海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沼泽上空的雾气愈发浓稠，腐叶腥气混着淡淡的阴煞之气缓缓弥漫。
林烬眉头却越皱越紧，额角渗出一丝细汗。
散出去的傀儡，不过半个时辰，便已损毁近半。
有的踏入沼泽泥沼，瞬间被底下无形之力拖拽而下，玄铁甲胄崩碎，傀儡核心当场湮灭。
有的穿行古树之间，被无形阵纹凌空绞杀，连半分异响都没发出便四分五裂。
还有的行至山脚，被一缕淡灰色墟气扫过，直接消融成飞灰。
从触发危险到彻底损毁，全在瞬息之间，连回撤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好凶险的沼泽地。”林烬低声喃喃，睁开眼时眸光微沉，“沼泽底下有东西，不是妖兽，更像是阵道杀局与墟煞凝合的禁制。”
众人闻言神色一凛，元婴期傀儡虽不如真人灵动，可肉身坚固、灵力充沛，寻常元婴修士都未必能一击损毁，此地竟能瞬杀半数，凶险程度远超预想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，残存的傀儡终于传来稳定反馈，林烬眼中骤然亮起微光，沉声开口，“找到了！”
林烬站起身，指尖在虚空轻点，三道灵光坐标悬浮在众人眼前，“这片沼泽地下方，藏着一座上古遗迹，目前探出三个不同的入口，分处沼泽东、北、西三方。”
“但有一点必须说明。”林烬语气凝重，“我放出的元婴傀儡，半数以上毁在沿途禁制里，三处入口周遭禁制密度更高，傀儡只能远远窥探，无法靠近分毫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皆是心头微惊。
数百具元婴傀儡折损过半，且都是瞬灭，足见这片平静的沼泽，步步杀机。
金丹修士若是踏错一步，恐怕连尸骨都留不下。
齐鸣皱起眉头，目光落在三道灵光坐标上，沉吟片刻，“把三个入口的详细方位与周遭地势，用神识传我。”
林烬点头，神识一动，将三具残存傀儡传回的地貌、禁制波动、气息走向尽数渡给齐鸣。
齐鸣闭目消化片刻，眸光渐渐明了。
他想起早年在道山藏经阁翻阅的边境战史秘录，关于天衍墟的由来。
“难怪此地禁制凶戾至此。”齐鸣缓缓开口，“这是天衍老人的遗留洞府。”
天衍老人，渡劫期大能，阵道修至大成，奇门遁甲、空间禁制无一不精，当年据守天衍墟自立为王，与人族对峙数万年。
五百年前青帝亲征，耗时整整百年才破了天衍老人的七十二层天衍大阵，将其斩杀于墟界核心。
自此天衍墟才划入人族疆域，可地底深处的核心洞府禁制并未完全破除，残留的阵道杀局与墟煞经年不散。
烛九阴留守此处，要清理的也正是这些遗留祸患。
这些秘辛只记载于道宗最高层级的边境战卷之中，除齐鸣外，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接触。
齐鸣也无意点破，指尖在三道灵光坐标上略一顿，便定下分路方案，“三处入口禁制，我们分三路深入，第一处入口，我带谢星阑、朱灵汐、罗衍、帝景然走这边，你们几个境界偏低，跟着我稳妥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烬与殷九璃，“第二处入口，林烬你带殷九璃同行。”
最后落向余下三人，“第三处入口，清平、无尘、陆夜结伴，你们三人攻守相济，遇事多商量。”
“三路之间以传讯玉符联络，遇死局即刻求援，任何人不得逞强硬闯。”
众人皆无异议。
低阶修士由炼虚境的齐鸣亲自护着，安全无虞，林烬化神中期修为，战力可媲美化神期大圆满，带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绰绰有余，顾清平三人各有所长，结伴应对也足够。
队伍很快拆分，齐鸣领着四人朝东侧第一处入口行去，顾清平、释无尘与陆夜转向北面第三入口，林烬则与殷九璃二人，朝着正西方向的第二处入口缓步深入沼泽。
沼泽间雾气湿重，沾在衣摆上凝成细碎水珠，腐叶与淤泥的腥气混着淡淡的墟煞，顺着风势缓缓漫过来。
二人一前一后走着，并不算生分，此前殷九璃曾跟着林烬磨炼心境，林烬以灵傀三十七号助她勘破七情六欲之外的五毒八苦，那段时日的指点，殷九璃一直记在心里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殷九璃脚步微顿，抬眼看向身前林烬的背影，唇瓣动了动，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。
“林烬。”
林烬停下脚步回身，见她神色踌躇，眉峰微挑，“怎么了？”
殷九璃抬眸直视他，“此前你说，赌战我若赢了，便将灵傀炼制秘法传我，可最后一战没来得及打，魔族便认负了……这个约定，还算数吗？”
她说完便垂了垂眼，多少有些忐忑。
赌战未战而胜，说到底算不得真刀真枪赢下来的，她本不该提，可那灵傀之法她太想要了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。
林烬闻言微微一怔，随即轻笑一声，语气坦然，“自然算数，运气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他指尖微动，储物戒灵光一闪，一卷泛着淡金纹路的兽皮卷浮现手中。
这并非原版的万化归心诀，而是林烬结合自身感悟，专门改良过的灵傀炼制篇，更适合修士用来磨炼心境、演化心魔，比正统傀儡术更契合殷九璃的道途。
“不过有个规矩。”林烬指尖按着兽皮卷，神色郑重了几分，“你需立下心魔大誓，得此法后，不得以灵傀残害无辜、搅乱凡俗，更不能用以采补害道、行伤天害理之事，若违此誓，道心崩陨，道基尽碎。”
这是傀儡术的底线，亦是他传法的前提。
殷九璃没有半分犹豫，当即抬手起誓，“我殷九璃对心魔立誓，得灵傀秘法后，绝不以之残害无辜、行伤天害理之事，若违此誓，道崩丹碎，神魂俱灭。”
誓言落下，她丹田金丹微微一震，无形誓约已然缔结。
林烬见状便将兽皮卷递了过去，“收好，里面除了基础炼制之法，还有我补的几重心境演化的法门，与你修的意境相契，慢慢参悟便是。”
殷九璃双手接过，兽皮卷带着淡淡的温意，她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低声道，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林烬回身望了眼深处雾气更浓的沼泽，“照这般步行太慢，沿途禁制又多，我带你一程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敛，无相意缓缓铺开，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，仿佛化作了风，化作了雾。
他侧首看向殷九璃，“摒住气息，收敛灵力，跟着我。”
殷九璃当即依言而行，丹田金丹稳稳压住，周身灵力尽数收敛，下一刻，身形一轻，竟真的跟着林烬一同飘了起来，顺着沼泽间的风势，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。
身融天地，随风而行。
这便是无相意的玄妙之处，不止能藏形匿迹，更能借天地之力穿行，不触发半点禁制阵纹。
二人升至林木梢头之上，居高临下望去，整片沼泽的真面目终于尽收眼底。
脚下哪里是什么天然沼泽，分明是一整座铺展开来的巨型阵盘。
墨绿湖泊是阵眼节点，虬结古树是阵纹骨架，连绵山头是阵基支柱，黑泥腐叶之下，遍布着细密如蛛网的灰黑阵纹，正缓缓吞吐着墟煞之气。
那些损毁傀儡的位置，恰好都踩在了阵纹的死门之上，所以才会瞬息湮灭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