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神识微动，村口两名元婴修士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，便被无相剑意悄无声息绞碎了神魂，肉身直直栽倒，气息散入天地，不留半分痕迹。
随即林烬指尖轻弹，一股柔和之力漫过全村，所有凡人眼前一黑，齐齐昏睡过去，免去了后续惊扰。
林烬带着殷九璃走出土屋，目光扫过堂屋正墙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屋中正位摆着半人高的木雕，是位身披道袍、慈眉善目的老者，手握拂尘，周身刻着细碎八卦纹路，香火痕迹厚重，显然是常年受人供奉。
“每家都有？”殷九璃挑眉，二人接连推开几户家门，果不其然，每间堂屋正位都摆着一模一样的老者雕像，仅大小略有差异，形制全无分别。
行至村子中央空地，一尊丈高的石雕立在那里，比农户家中的大数倍，正是同一位老者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石雕眉心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，从额间直贯鼻梁，像是被利器硬生生劈开，裂痕边缘早已风化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方才被林烬所救的女子攥着衣角站在不远处，脸色尚白，强撑着没逃，见林烬回头，她咬唇鼓起勇气，“上仙……你们，是从外面来的吗？”
林烬回身看她，“外面？”
“就是真正的世界。”女子用力点头，眼底藏着渴求，“小女子名叫甄心，我生来比村里其他人清醒，想的也多，多年前有位路过的上仙醉酒时说，我们这方世界是假的，外面还有真正的天地，叫玄沧界。”
林烬闻言，若有所思，整个村子，除了眼前的女子是两魂三魄，其他人都是一魂三魄，恐怕便与女子说的这些有关。
林烬指尖摩挲袖沿，没有接话，抬手指向身后石雕，“这尊雕像，是什么人？”
“是天衍帝君。”甄心立刻躬身行礼，语气刻着入骨的敬畏，“是他创造了我们这方世界，也创造了我们所有人，村里世世代代供奉他，是他给了我们安身之地。”
林烬瞳孔微凝。
创造世界，创造人族？
天衍老人当年盘踞天衍墟，竟不是单纯划地为王，而是以阵道演化天地，尝试凭空造人？
只可惜显然失败了，造出的生灵三魂七魄残缺不全，最高的化神修士也只得两魂六魄，连完整神魂都凑不齐。
“这道裂痕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林烬指着石雕眉心的裂缝问。
甄心抬头瞥了一眼，飞快低下头，“听村里最老的长辈说，大概四百年前，某天夜里天降惊雷，帝君像眉心就突然裂开了，从那以后，城里的上仙脾气越来越差，越来越暴躁，动不动就杀人取乐……我能感觉到，他们心里其实很怕，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要塌了。”
四百年前。
林烬心中了然。
青帝亲征百年，恰好是在四百年前彻底斩杀天衍老人，本尊陨落，这方由他神力维持的小世界自然随之动摇，连神像都崩开裂痕。
这些守着小世界的天衍遗脉，怕是也感知到了本源溃散，才愈发暴戾癫狂。
“方才要欺辱你的子鼠，是什么身份？”林烬继续问。
听到“子鼠”二字，甄心猛地一颤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，“是十二上使，帝君座下有十二位上仙，以十二地支为名，子鼠、丑牛、寅虎、卯兔……依次排下来，合称十二上使，他们是这方世界除了中宫尊长之外修为最高的人，分管四方巡查。”
果然是十二生肖排布。
林烬与殷九璃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了然，子鼠已是化神大圆满，剩下的寅虎、辰龙之辈，修为只怕只高不低，中宫之内，说不定还有炼虚修士坐镇。
“中宫在那座城里？”林烬抬手指向远方的城郭轮廓。
甄心点头，“是，那是天衍城，是我们这方世界的都城，十二上使和诸位长老都住在城里，中宫就在城最中心，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点在甄心眉心，“今日之事，你睡一觉便会忘了，往后安心过日子，不会再有修士来扰你们村子。”
灵力入体，甄心只觉困意袭来，靠着石雕缓缓滑坐倒地，闭眼昏睡过去。
殷九璃看着她沉睡的侧脸，低声道，“天衍老人好大的手笔，竟真在阵道洞府里造出了一整个世界的生灵，只可惜都是残魂，活得浑浑噩噩，跟圈养的牲畜没什么分别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烬怀中的传音玉符骤然泛起微光，急促的震颤透过衣料传来。
他神色一动，当即取出玉符，灵力注入，齐鸣的声音立刻在识海响起，“林烬，你也在这方小世界里？”
“师叔，我在。”林烬指尖按住玉符，快速将村落里的发现、残魂生灵、天衍帝君雕像、十二上使的信息一股脑传了过去，“此地生灵三魂七魄皆有残缺，像是被人为造就，城中还有天衍遗脉驻守，最高或有炼虚修士。”
玉符另一端沉默了数息，再响起时，齐鸣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林烬，你听好，我以道宗执法长老的身份，给你下临时任务：立刻带着殷九璃原路折返，撤出这方小世界，清平、无尘和陆夜那边，我也会即刻传讯让他们退走。”
林烬神色一震，下意识追问，“师叔，这是为何？不过是天衍遗脉的残余势力，我们未必不能探一探中宫，找到天衍墟的地图。”
齐鸣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凝重，“如果我没猜错，这个小世界，恐怕是天衍老人的长生路，这里是一片彻头彻尾的试验场。”
林烬瞳孔骤然收缩。
长生路！
仙路断绝之后，渡劫大能寿元有尽，无数人另辟蹊径求取长生。
幽冥鬼蜮弃身化鬼、长生教夺源补寿、青云观借剑冢转世，皆是惊世骇俗的路子。
这片小世界，也是一条长生路？
林烬刚要再问，心头警铃骤然炸响。
阴阳领域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展开，黑白阴阳二气轮转成幕，将整座村落牢牢笼罩在内。
轰隆！
一声震天闷响，一只裹挟着煌煌罡气的虎爪狠狠拍在领域屏障上，气浪翻涌，震得地面尘土四溅，屋瓦簌簌掉落。
“子鼠，就是你这家伙杀的吧！”
冷厉的笑声自天穹落下，三道身影并肩悬在村落上空，气息牢牢锁死下方二人。
为首一人虎目虬髯，周身罡气如猛虎咆哮，正是十二上使中的寅虎，炼虚初期的威压铺展开来，压得周遭草木齐齐弯折。
他身侧站着两人，一人素衣温婉，面带浅笑，是未羊。
另一人身穿粉裙，眼波流转，正是卯兔，二人皆是化神大圆满修为，气息与子鼠同出一脉。
卯兔掩唇轻笑，声音娇软，“吓奴家一大跳，还当是天罡塔的人打进来了，原来不过是个化神中期的小修士。”
未羊目光扫过林烬周身流转的灵力，微微蹙眉，“能悄无声息杀了子鼠，手段倒是不俗，说吧，你是哪位帝君座下的信徒？竟敢闯我天衍地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