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君？信徒？
林烬心思电转，瞬间想通了关键。
天洲边境禁区林立，各方势力交错，人族正统修士极少深入死地，更何况是化神期。
且天洲战场，因为天契的原因，人族、妖族，只有炼虚期修士才能降临，哪怕是在天洲本土诞生的人族，也都被保护的极好，只存在于人族疆域腹地。
在这些遗脉眼里，炼虚之下的外来修士，多半是其他禁区渡劫大能的部属信徒。
林烬脑海里瞬间闪过此前截杀白羽的四尊界尊，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无相意悄然运转，一丝死寂、晦暗、带着无尽沉沦气息的墟气自他周身散逸而出，正是幽墟界尊的道韵。
“啧啧。”林烬冷笑一声，抬眼望向三人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“天衍帝君都消亡四百年了，你们守着这方破世界，倒还忠心。”
寅虎眉头猛地一皱，周身罡气顿了顿，有些不确定，“这气息……你是幽墟帝君的信徒？”
林烬没有答话，负手而立，周身幽气愈发沉凝，心底却在飞速推演。
齐鸣说的长生路，此刻与眼前的残魂生灵一一对应。
天衍老人以阵道演化小世界，造育残魂生灵，恐怕是想以众生魂魄为柴，熬炼自身元神以求长生不死。
或是..........信仰？
林烬突然想到这个村落每家每户供奉的天衍老人的雕像。
眼前三人，寅虎炼虚初期，因魂魄残缺，战力只相当于寻常天骄初入炼虚，远不如正统炼虚扎实。
卯兔、未羊虽是化神大圆满，同样有魂魄缺陷。
真要动手，林烬使用九洲月，未必没有胜算，可一旦惊动城中更多修士，甚至中宫的更强者，便插翅难飞。
倒不如借着幽墟的名头，多套些核心信息。
寅虎见林烬默认，面色沉了几分，低喝一声，“我天衍墟与你幽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，界尊大人此番派人前来，究竟是何意？”
林烬闻言，嘴角掀起一抹淡笑。
他上前半步，对着天穹方向遥遥一礼，姿态做得十足，“何意？天衍帝君早已被人族青帝斩杀，尔等困守这方残损小世界，本源日消，终有一日会随世界一同溃散，我奉幽墟界尊之命前来，便是要接纳尔等归入幽墟麾下。”
寅虎面色骤然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身旁的卯兔眼睛骤然亮了，指尖绕着发丝，眼波流转，未羊也收起了浅笑，目光闪烁，显然动了心思。
这方小世界日渐衰败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，天衍帝君陨落之后，他们就像没了根的浮萍，若能投靠幽墟这等大势力，未必不是一条生路。
林烬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，心中冷笑，面上愈发从容，静静等着对方答复。
卯兔指尖绕着鬓边发丝，向前飘出半步，笑意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幽墟帝君当真愿意接纳我等？要知道，我们这方世界本源日损，连带着修士魂魄都难圆满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。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林烬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界尊此番遣我前来，便是要先行勘验这方小世界的底蕴与价值，至于子鼠……他性子暴戾，见我便不由分说下死手，我不得已催动界尊亲赐的底牌自卫，才误杀了他。”
未羊三人闻言，眼中疑虑消了大半。
倒不是他们轻信，实在是道理摆在这里：眼前这青年不过化神中期，身边女子更是只有金丹修为，凭自身本事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斩杀化神大圆满的子鼠，必然是借了上位大能的宝物。
再想到子鼠近些年来愈发暴躁的脾气，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，遇上幽墟使者被反杀，反倒合情合理。
天衍帝君陨落四百年，小世界每况愈下，天罡塔的人迟早会打进来，众人心中早有惶惶不安之意。
如今幽墟主动伸来橄榄枝，无异于绝境里寻到一条生路。
未羊侧身凑近寅虎，压着声音低语，“寅虎，要不要带他们去中宫？若是能促成此事，也是一桩大功。”
寅虎摆了摆手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，没有立刻应声。
中宫如今是辰龙与天九二人掌权，那两个家伙仗着当年受帝君信赖，素来眼高于顶，处处压制他们这些外巡上使。
若是直接带使者去中宫，功劳岂不都落到了辰龙、天九头上？
倒不如他寅虎先私下接洽，将这方小世界的底细、十二上使的排布、中宫的虚实都先一步告知使者，算作他的投名状。
等投靠了幽墟，凭这份首功，他完全可以取天九而代之，执掌一方小世界。
念头转过，寅虎脸上立刻堆起笑意，朝着林烬拱手一礼，态度恭敬了不少，“原来是上使当面，在下寅虎，方才多有冒犯，还望恕罪。”
“不知上使尊讳？”
林烬唇角勾起一抹淡笑，漫不经心道，“你叫我林一便可。”
林一！
寅虎心神猛地一震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天衍帝君座下，执掌一方小世界的主事者，才以“天”字加序号为号，如天九便是第九号主事人。
而幽墟那边，想来也是同理，“林一”，那岂不是幽墟帝君座下排名第一的心腹使者？
区区化神中期便能身居此位，足见幽墟帝君对其何等信任器重。
他压下心头激荡，迟疑了一下，又小心翼翼问道，“冒昧敢问上使……您如今，有几魂几魄？”
这是他们最在意的事。
天衍帝君穷尽数十万年也没能造出三魂七魄俱全的完美生灵，他们这些遗脉最高也只修到两魂六魄，始终差了一步。
若幽墟帝君能在造魂补魄上更进一步，那投靠过去，便不止是找个靠山，更是能补全自身魂魄，踏足更高境界。
林烬心中了然，无相意悄然运转，神魂气息微微外放，只露出三魂六魄的轮廓，声音淡漠，“看清楚了？”
寅虎神识探过去，感知到那完整到近乎圆满的魂魄气息，浑身剧震，瞳孔骤缩。
“三魂……六魄！”他失声低呼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，“竟然只差一步便至完美！幽墟帝君……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！”
难怪要收编他们这方小世界！
这哪里是要收编残部，分明是幽墟帝君的造魂之术已临近大成，需要更多的试验体、更多的残魂样本，来推演最后一步！
他们这些守着残损世界的天衍遗脉，恰好是最合用的素材与助力。
“天助我也！”寅虎忍不住低笑出声，看向林烬的目光愈发炽热，“上使放心，我们三人愿率麾下所有部属，尽数归附幽墟界尊！这方小世界的阵图、十二上使的排布、中宫的虚实，我们全都知晓，定能成为界尊的一大助力！”
身旁卯兔与未羊也面露喜色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期盼。
困守四百年的死局，竟在今日迎来了转机。
殷九璃站在林烬身侧，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惊色。
她原以为林烬只是随口糊弄，没想到竟一步步把对方哄得死心塌地，连“林一”这个名号都借得恰到好处，这人的心计与应变，实在深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