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而入,硝烟漫天,两宗厮杀遍地。
是陆夜当年为彻底挣脱大炎与陆家的束缚,联合寂灭宗围剿玄天宗,步步设局,最后借林烬斩下陆玄首级,一剑落下,血缘羁绊、王朝枷锁尽数斩断,他从此再无陆家子弟的身份,换来一身无牵无挂的自由,可脚下满地两宗修士尸骸,皆是他布局掀起杀伐带来的结果。
场景碎裂,第三扇门赫然矗立眼前。
门内刀光如雨,神机宗强者层层围杀,杀机封死四方,彼时他修为未成,差一点便神魂俱灭,是林烬与楚昭不顾一切拼死相救,以自身伤势为代价,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。
幻境褪去,第四扇门缓缓敞开。
神机宗试图成为三千道门之一,而陆夜彼时也需要一个靠山,神机宗以隐秘把柄拿捏牵制,逼他充当安插在道门之间的棋子,周旋各方势力,一言一行皆受人掌控,那段身不由己、如提线木偶般度日的岁月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待景象消散,最后一扇石门浮现。
这是陆夜筹谋许久的一局,借道宗反制神机宗,层层剥离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因果枷锁,在重重凶险之中,顺利夺得羲皇遗留的半部衍天经,从此与神机宗再无瓜葛。
六扇门,六段人生。
有罪孽、有解脱、有救命之恩、有身不由己、有步步算计,尽数是陆夜藏在心底,从未向外人完整袒露过的半生过往。
六重幻境一一落幕,六扇门同时归于沉寂,整片大殿归于一片纯白虚无,陆夜独自立在中央,指尖摩挲清虚道戒,方才坟前那句长夜本过客,万载不逢君再次在心头盘旋。
一片死寂之中,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温厚苍老的声音,缓缓漫开,“游侠刀客,己不由心,身入尘网,半生浮沉,空负道缘,难守清虚。”
陆夜浑身一震,猛地回身,墨刀瞬间出鞘横在身前,凛冽刀气绷紧整片虚空。
一名素衣青衫老者踏光而立,须发如雪,乐呵呵望着他,“小家伙,我们…… 终于见面了。”
“本座道号清虚,道戒由我亲手铸造,承载一脉传承,你持戒便是有缘,该唤我一声祖师。”
........
顾清平望着自己面前的空间,是一方无限延展的书阁洞天,高远穹顶云雾缭绕,四面层层叠叠矗立着无边玉制书架,圣贤竹简、历代论著、安民策、修身赋、天地格物典籍堆满每一层,徐徐流淌在天地之间。
正中央悬着一块黑底鎏金牌匾,上书七字:学海无涯苦作舟。
顾清平抬步缓步走入,指尖轻轻擦过一卷磨损的上古策论,自身光明意境下意识散开,柔和金光漫过一排排藏书,可就在浩然气铺展的刹那,身后凭空漫开一层浅淡文光,一道沉稳平缓的人声缓缓响起,像是原本就藏在书阁千万书卷的低语里。
顾清平心头一凛,骤然回身,护身光华瞬间在体表流转。
只见一名身着灰白长袍的男子静立在书架之间,身姿挺拔如青松,面容平淡沉稳,眉眼间温和悲悯。
不等顾清平开口发问,灰白长袍男子轻声开口,声音沧桑,“仙古末年,大道崩乱,邪祟横行,生灵日日活在屠戮恐惧之中,那时世间出了一位无名之人,无宗门、无师承,孤身游走四海教化众生,我们皆尊称他为夫子。”
他抬眼望向穹顶云雾,似透过这片洞天望见了万古之前的惨烈浩劫,“夫子见众生蒙昧,便寻一方沃土创立学宫,不分人、妖、道、魔,但凡有心向学,皆可入内听讲,只可惜生不逢时,仙古终劫降临,天地撕裂,万千凡俗将遭吞噬,夫子为护住世间底层生灵,以自身道基、神魂、寿元尽数燃烧,孤身挡下灭世一击,最终身陨道消,刚刚萌芽的学宫,也随那场大劫彻底搁浅。”
顾清平静静伫立,心头震动,安静听他继续叙说那段未在任何古籍记载流传的秘史。
“当年夫子学宫门下,共七位亲传弟子,皆是冠绝一个时代的天骄。”
“第一位,悟清清净无为之道,后世尊为道祖。”
“第二位,承夫子安民护生之心,执掌人族气运,便是轩辕人皇。”
“第三位,不甘天地束缚,逆道而行,演化万魔本源,号魔祖。”
“第四位,勘破生死苦海,立慈悲渡化之道,成为佛祖。”
“第五位,不愿独自苟活,夫子赴死之日,紧随其身一同湮灭。”
“第六位,持教化清气开辟一方圣地,创天清碧落经,世人称青华帝君。”
“第七位,掌祥瑞生机,统御万兽一脉,封麒麟圣皇。”
听到 “青华帝君” 四字,顾清平瞳孔骤然一缩,心神巨震。
他本就是天清圣地当代圣子,自幼年入门起,日夜苦修的根本功法便是天清碧落经,圣地典籍只模糊记载青华帝君开宗立派,乃是上古大能,从未提及帝君出身学宫,与道祖、人皇、佛祖同出一师。
顾清平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,拱手躬身,礼数周全,“前辈知晓万古秘辛,气韵深不可测,晚辈斗胆一问,前辈究竟是何人?”
灰白长袍男子淡淡一笑,眼底掠过一丝四舍万古的寂寥,“我?便是方才所说,第五个陪夫子一同赴死之人,旁人唤我一声文先生便可。”
文先生缓步走过层层玉架,万千书卷随风轻翻,墨色文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。
“仙古之时天地混乱,万族厮杀,生灵朝不保夕,夫子心怀悲悯,四处游走开导众生,可那时世间并无单独儒之一道,所谓教化,不过是随口说理,不成体系,没有专属大道、心法、意境,连夫子自己,也只是摸索前行,仅有教化之念,无儒道之形。”
在顾清平之前,世上从无纯粹儒修,众生只有零散的修身念头,不成大道。
文先生侧头看向顾清平,目光带着审视,“漫长岁月里,我残魂游荡各地,见过无数天骄,有人取夫子说理片段融入道门,有人借渡化之念化作佛门慈悲,青华帝君更是取一缕清净教化气创出碧落道统,可无一人敢、也无一人能,将夫子散落万古的教化本心,独立立作一门大道。”
“直到上古时代末年,道祖座下的一位弟子、清虚道人推演天机寻到我,说未来会有一人,天生心怀万民,以苍生为本,将零散的教化理念梳理、筑基、成型,开创独属于仁心渡世的全新道途,那时我只当是天机虚妄,碍于情面留了一缕文道念想,静待有缘人。”
文先生抬手一挥,整片书阁洞天震颤,无数夫子当年亲手批注的竹简、未完善的教化手记凌空浮起,金光流淌,尽数汇聚向顾清平。
“夫子当年只有教化之心,却没能将此道完整成型,七位同门各择歧路,无人接续这份执念,你是万古以来第一个完整开辟儒道的人,你所走的路,正是夫子穷尽一生想要踏出的大道。”
“这座书阁是我万古残魂凝成的心境本源,阁内所有卷宗,皆是夫子与我一同亲手整理的学宫完整道藏,修身、治国、安世、渡化、调和万族的全部至理尽在其中,你身兼青华帝君碧落清气,又修浩然儒道,双道同源,今日,我便将整座书阁与全部道藏,尽数赠予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