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紧随二人踏入后山密道，通道蜿蜒向山腹深处延伸，石壁镌刻着隔绝气息的墟纹，光线幽暗。
齐鸣缓步走在林烬身侧，神识无声铺展，悄然探查四周，片刻后传音，“密道之内埋伏有阵基，只是尚未完全激活。”
林烬神色不变，以传音回应，“寅虎急于夺权，自以为布置周全，却未必能瞒得天九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，密道尽头透出煌煌金光，礼乐吟唱之声随风传入耳中，两名引路修士停步，躬身行礼，“前方便是大殿侧廊，诸位自行潜伏，大典高潮一至，虎使在外接应。”
说完二人原路折返离去。
众人自阴影中走出，隐于大殿立柱之后，目光望向殿内。
广阔大殿中央矗立魂祭祭坛，无数残缺魂魄被墟纹束缚，缓缓升腾，化作灰白烟气汇入上方玉座。
十二位地界使者分列两侧，寅虎立于人群靠外一侧，眼底时不时暗中打量主位上那道灰袍身影。
端坐玉座之上者，正是执掌天衍第九界的天九，一身灰袍朴素无华，周身炼虚后期的气息内敛，仿佛寻常老者，他指尖轻轻敲击扶手，看似聆听祭祀礼乐，余光早已扫过侧廊阴影，林烬一行人隐匿的踪迹，尽数落入他感知之中。
立于天九身侧的辰龙，一身青鳞道袍，气息沉稳，炼虚初期修为一览无余，他察觉到天九细微的神态变化，微微侧首，低声传音，“寅虎当真引外人潜入殿中，主上打算何时收网？”
天九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，同样以神魂传音作答，“寅虎不甘久居人下，暗中勾结外来修士，图谋取而代之，此事我早已知晓，我假意不曾察觉，便是顺着他的心思布局。”
辰龙眉头微蹙，“外来之人来历不明，若是难以掌控，恐生出变数。”
“变数自有妙用。” 天九目光扫过祭坛万千残魂，声音冰冷，“这片第九界源源不断诞生残缺魂魄，需要足够激烈的厮杀、浓烈的怨念滋养墟域本源，寅虎想借外人之手除掉我，殊不知，我打算借这场内乱，一举清除寅虎这颗不安分的棋子，待到两败俱伤，我再出手，收拾残局。”
辰龙沉吟片刻，“若是外来修士实力超出预估？”
“无妨。” 天九抬手轻抚腰间封存全域舆图的玉牌，“殿内祭祀大阵早已调整，一旦全力催动，借助万千残魂之力，足以压制所有闯入者。”
辰龙沉默不语，他追随天九多年，清楚对方性情，城府深不见底，凡事皆留后手，他心中亦有自己的盘算，并不愿意死心塌地依附天九，若是寅虎与外来修士真能重创天九，他大可坐山观虎斗，伺机争夺第九界掌控权，若是寅虎败亡，他依旧能稳守原有地位，左右皆是稳赚不赔。
殿内三方，各怀鬼胎。
殿内礼乐骤然一转，变得激昂高亢，祭坛上那万千残魂被牵引着，发出凄厉无声的嘶嚎，灰白烟气如百川入海，疯狂涌入天九体内，他周身气息陡然拔高一分，灰袍无风自动，那双苍老的眼睛深处，掠过一丝贪婪与阴冷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天九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礼乐，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，他指尖停止敲击，缓缓抬起，掌心对准了侧廊阴影的方向，嘴角噙着那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寅虎，你既带了贵客，为何不引出来一见？莫非……你觉得本座这大殿，容不下几位外来悍将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皆寂。
十二使者齐齐变色，目光瞬间聚焦于侧廊立柱之后，卯兔与未羊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唯有寅虎，在最初的惊悸后，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光芒，果然瞒不过！
但他随即想到林烬背后那疑似“林一”的身份，以及齐鸣那凝实圆满的魂魄气息，胆气又壮了几分。
寅虎猛地踏前一步，朗声大笑，笑声在殿内回荡，“天九！你龟缩中宫，独吞本源，致使我等魂魄残缺，难以寸进！如今幽墟帝君仁慈，遣上使降临，欲收拢我等，补全魂魄，你竟还想负隅顽抗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周身罡气鼓荡，炼虚初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，竟是直接选择与天九撕破脸皮！
“冥顽不灵。”天九冷哼一声，眼中杀机毕露，他等的就是寅虎主动暴露，将外来者引至阵眼之下！
“起！”随着他一声低喝，整个大殿猛然一震！
地面、穹顶、四壁之上，无数道暗金色的墟纹瞬间亮起，如同活过来的毒蛇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。
祭坛上那些被束缚的残魂发出惊恐的尖啸，原本温顺的灰白烟气骤然变得狂暴，带着浓郁至极的怨毒与混乱气息，朝着林烬一行人藏身的方位汹涌扑来！
“幽墟的小辈，也敢来我天衍墟撒野！”天九长身而起，灰袍猎猎，炼虚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下，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今日，便拿你们这些魂魄，来补足我这第九界的最后缺憾！”
与此同时，辰龙动了，身形一晃，如青色游鱼般滑向大殿一角，袖袍挥出，一道青色光幕撑开，将自己护住的同时，也隔绝了外界气息探查，他冷眼旁观，显然是要坐收渔利。
齐鸣神色一凛，在那天九威压及狂暴魂潮袭来的瞬间，一步跨前，挡在林烬身前，他体内灵力奔涌，形成一道凝实的灰色光盾，将那怨魂冲击牢牢挡在外围。
光盾剧烈震荡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，但终究未曾破碎。
“好一个天九，好一座绝魂大阵！”林烬立于齐鸣身后，他目光穿透狂暴的魂潮，直视着高台上的天九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，“靠着吞噬同类残魂维持的境界，也敢称稳固？！”
林烬指尖弹出一道幽光，那幽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地面，正是寅虎此前暗示过的、某个阵枢外围节点的方位！
轰！
大殿猛地一晃，天九身下那玉座周围的墟纹骤然明灭不定，祭坛上涌来的魂潮也为之一滞，天九脸色微变，怒视寅虎，“好个叛徒！竟敢提前破坏节点？！”
寅虎见林烬果然知晓阵枢弱点，心中狂喜，厉声道，“天九！你的末日到了！上使，请出手，助我等铲除此獠！”
“雕虫小技。”天九怒极反笑，周身灰气暴涨，强行稳住了阵法，“辰龙，你还不出手？！待本座拿下他们，你我平分本源！”
辰龙在青色光幕中冷笑不语，纹丝不动。
天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，知道指望不上辰龙，他猛地一拍祭坛，吼道，“既然如此，便让你们见识见识，何为真正的天衍遗泽！”
祭坛轰鸣，无数残魂被强行碾碎，化作最精纯也最暴戾的能量，灌入天九体内，他周身气息再次飙升，竟隐隐有了突破炼虚后期巅峰的迹象，整个大殿开始剧烈扭曲，仿佛要连同所有人一起挤压粉碎！
“林烬！”殷九璃在后方低呼，她金丹期的修为在这等层次的碰撞下，连站立都颇为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