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魂抵达丹田的刹那，冰面从许沁脚下正中裂开，一道冰蓝色的线蜿蜒铺展，眨眼间撑成一条河。
河水凝而不流，表面浮着细碎雪沫，雪花落进去不沉，顺着水势漂远，像活物。
河底有影子游动，冰蓝色剑意凝成鱼形，鳞片擦过河床，沙沙作响。
冰凰从水面拔起，羽翼展开遮了半座冰宫，振翅带起漫天霜雪，雪粒打在冰壁上弹回，在它周围旋成一圈不落的风雪。
它绕了许沁三匝，喙微张，一粒七彩露珠坠进河里，河水霎时亮了一层，光韵往她脚底涌，被新肉身无声吞了。
听雪剑从河底浮上来，剑尖先破水，水珠沿剑脊滑落，融回河中。
剑身一寸寸升起，雪纹在冰蓝光里流转，像睡了万年的剑睁了眼。
剑出水的瞬间，冰河停流，冰凰收翅，整座冰宫静得只剩一声剑鸣，清越得像晨光穿透雪原冰层。
许沁坐在河中央，双腿没入水里，胸口雪纹亮得刺眼。
元婴的每一缕神识都和新生的经络缠在一起，根须扎进土壤似的，寻不到分界。
五脏运转如轮，肺叶开合间吞吐着冰宫里的寒气，肝气条达，肾气充盈，心火温煦，脾土运化，五气朝元，周流不息。
道血流过骨骼，骨骼愈发坚韧，流过肌肉，肌肉愈发柔实，流过窍穴，窍穴尽数洞开。
许沁低头看手，五指一张，剑意浮在掌心，念头才动，力量已到。
这具肉身本就是为剑道织的，剑意过经络像水归河道。
冰凰长鸣一声，沉回河底，听雪剑没入水中，冰河退去，裂缝合拢，冰宫恢复原样。
许沁闭目沉息，盘腿坐在冰凰遗骸前，气息一路往上窜。
练气一层、二层……十层，瓶颈在面前一闪就碎，眼看要直接冲进筑基期，轩辕知意指尖弹出两缕近乎透明的气流，没入许沁眉心。
“来时峰主便算到了这些，提前塞了我两缕天道之气。”轩辕知意温婉一笑。
天道之气滚进许沁识海，冰莲转了半圈，把气机吞得干干净净。
许沁身上的气息猛地拔高一截，练气十一层、十二层，天道练气圆满，紧接着筑基的光从她天灵盖冲出来，整座冰宫的寒气都往她身上汇了一瞬，又慢慢散了。
林烬看向轩辕知意，两人视线一触，同时抬眼看向穹顶。
“看样子来了些不速之客。”
“你去，炼虚期我还打不过，等我化神后期再说。”轩辕知意撇了撇嘴。
林烬赔笑，“师姐费心，我上去看看。”
他转身往冰宫入口走，等身影消失在通道里，许沁才慢慢睁开眼，冰蓝瞳孔里压着跃跃欲试的锐气，低头继续熟悉新肉身的运转。
.........
冰神殿正殿。
柳沧海孤身立在殿门口，枯瘦的手背在身后，浑浊的眼底沉着冷意。
对面大殿外，审明渊三人站成扇形，周身法力压得殿内残破的梁柱簌簌掉冰渣。
审明渊眯着眼，墨色道袍被殿内的寒气吹得猎猎作响，“道友，我等要取殿内冰莲，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岳崇搓了搓手，满脸横肉皱成一团，不耐烦道，“跟他废话什么？敢拦就掀了他。”
苏妙音站在侧后方，气质清冷，语气倒是平和，“道友修为高深，没必要为一株冰莲与我们三个动手。”
柳沧海微微摇头，“此地乃我暂居疗伤之所，冰莲已有人取走，三位来晚了。”
“取走了？”审明渊冷笑一声，指尖法力微露，周围的冰柱瞬间蒙上一层灰白，“刚才殿内那番异象，当我等瞎？道友莫要诓骗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晃就融进了虚空里。
下一瞬，柳沧海左侧三丈处的空间突然枯了一片，枯木法力从虚空中渗出来，所过之处连寒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。
柳沧海早有预料，身形同样往虚空里一沉，再出现时已到了殿门口的石柱旁，法力从体内涌出来，凝成一面盾。
岳崇的攻击紧跟着到，他整个人融进虚空，直接从柳沧海背后的空间里探出一拳，蛮象法力裹着拳头，砸在盾上，整座大殿都晃了一下，盾面凹进去一块，柳沧海退了半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苏妙音的冰魄法力趁这间隙顺着虚空的缝隙钻了过去，柳沧海闷哼一声，左袖“嘭”地炸开，小臂上皮肉焦黑，显然是被法力从内部侵蚀的伤。
审明渊从虚空中显出身形，负手而立，语气淡了下来，“道友，你的功底确实扎实，可一对三，撑不了多久，把路让开，我们取了冰莲便走，互不耽误。”
柳沧海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，浑浊的眼底反而亮起一丝厉色，法力在体内滚滚运转，身形再次往虚空里沉去，“想过去，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。”
通道口传来脚步声。
林烬从冰宫通道里走出来，白发上沾着一点冰屑，紫瞳扫过殿内的局面，落在审明渊三人身上，“三位，我弟子刚重铸肉身，吵到她了。”
岳崇冷笑一声，满脸横肉挤成一团，“哪里来的小辈，滚一边去！”
审明渊没理他，一双枯目死死盯住林烬，又扫了眼冰宫通道深处，喉结滚了一下，“是你取走了冰莲？”
话音没落地，他整个人已经没了。
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一层空间褶皱，像水面被石子点了一下，波纹散尽的瞬间，一股枯败的气息从林烬左侧涌出。
柳沧海脸色骤变，正要拦截，可那道枯木法力已经擦着他鬓角掠过去了。
慢了！
审明渊融在虚空里，出手没有轨迹，没有先兆，根本不是凡俗意义上的“快”。
可林烬已经不在了。
殿内一缕寒气微微一晃，审明渊的枯木法力穿透而过，打在后方冰柱上，整根柱子从上到下瞬间风化，碎成齑粉。
“前辈，得罪了。”
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，审明渊浑身的汗毛都炸了。
他融在虚空里，感知不到林烬的位置，可那声音就像贴在他耳边说的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后背传来一股巨力，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，一拳砸在他脊椎上。
砰！
审明渊整个人横飞出去，撞断两根冰柱才勉强稳住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喷在冰面上，墨色道袍后背塌下去一块。
林烬从无相领域里凝出身形，站在审明渊方才的位置，掌心七彩法力缓缓收拢。
无相紫竹在他手中一闪，变回竹子模样。
岳崇脸上的横肉僵住了，他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眼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“化神后期……有法力？”
苏妙音清冷的脸上也失了颜色。
法力是炼虚期才能凝出的东西，是灵力在虚空层面淬炼提纯后的形态，化神期连虚空的边都摸不到，怎么可能凝得出法力？
可林烬周身流转的七彩光晕，分明是法力无疑，而且纯度高得吓人，每一缕都凝实得像实质。
审明渊撑着膝盖站起来，抹了把嘴角的血，枯目里惊惧和暴怒搅在一起。
他堂堂炼虚中期，融进虚空的一击居然落空了，还被一个化神后期的后辈一拳打飞，这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万年修为不用要了。
“小辈……你找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