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契立下之后，炼虚期必须前往天洲镇守，这一去便是不知多少岁月。
三千年、五千年……化神期修士寿元不过五千载，元婴期更是只有两千。
等这批人从天洲退下来，回到下九洲时，宗门可能早散了，道统可能早绝了，连个能容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审明渊三人便是如此，他们不是没有来历，只是当年的山门、家族，早已在岁月长河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一个炼虚期修士，寿元两万年，可他的后代、弟子、亲朋，撑不到他回来，等他解甲归田，下九洲早已物是人非，无家可归是常态，不是个例。
人皇以疗伤为饵，把这批散修收编进圣朝体制，名义上是体恤有功之臣，实际上是在织网。
这些炼虚修士无牵无挂，没有宗门利益需要维护，收编起来最容易，进了圣朝，拿了俸禄，受了恩惠，便是圣朝的人了，人皇一朝之间，便将下九洲最精锐的一批战力捏在了手里。
“所以你们三人，是要去玄沧圣朝投效？”林烬淡声问。
“正是。”审明渊点头，“我等在天洲拼了几千年，回来发现昔日宗门已经没了，与其在南海担惊受怕地找机缘，不如去圣朝谋个差事，起码安稳，伤好了之后，再作打算不迟。”
岳崇闷声道，“而且听说人皇新设了镇海司，专门负责五海的防务，我们三个去了，说不定能混个六品官职，总比在外面流浪强。”
审明渊三人又寒暄了几句，便告辞离去，三道遁光北上，很快没入云层尽头。
青冥舟上，轩辕知意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，眉眼间若有所思，“人皇这一步棋，下得妙啊。”
“哦？”林烬盘膝坐在舟首，紫瞳半阖，混元道息在体内缓缓流转，修复着方才催动九洲月消耗的本源，“师姐看出什么了？”
轩辕知意道，“免费发放疗伤宝药，哪怕是修士联盟都没有这个魄力，人皇这是在用最短的时间，把下九洲所有无依无靠的炼虚修士收编进体制，这些人没宗门、没家族、没牵挂，进了圣朝拿了好处，便是圣朝的刀，三千年的停战期.......”
林烬睁开眼，紫瞳里闪过思索之色，“看样子，他是打算趁停战期，把人族这盘散沙捏成一个拳头。”
林烬转头看向南方海面，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，夜色笼罩着南海，海面上黑沉沉的，只有零星几点波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起身，淡声道，“先回宗。”
........
半月后，青冥剑宗。
剑极峰上空，一道青色飞舟破云而来，舟身灵光流转，悬停在峰顶广场上方，整个青冥剑宗都为之一震，各峰弟子纷纷涌出，仰头望着那艘飞舟。
沈清辞抱着林霁生站在广场最前方，身旁是赵烈、楚凉、谢云舟三人，赵烈攥着拳，一脸紧张，楚凉表面镇定，可指尖微微发颤，谢云舟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。
“师娘，宗主真的……”赵烈低声问。
沈清辞拍了了拍怀里的孩子，唇角含着一抹淡笑，“放心，他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？”
话音刚落，青冥舟舱门打开，四道身影从舱内走出，踏空而下。
林烬走在最前，白发紫瞳，神情淡漠如常，轩辕知意跟在他右侧，眉眼温婉，柳沧海落在左侧稍后，枯瘦的身形站得笔直，炼虚初期的威压不自觉流露出来，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凛。
而林烬身后半步，跟着一道浅青色身影。
许沁。
她落地时，冰蓝瞳孔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，浅青色裙摆拂过石阶，长发用一根冰蚕丝随意束着，整个人像一株刚从雪原里长出来的冰莲，容貌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，不是变美了那么简单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清冷与干净，像是被天地之手重新雕过。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女子是谁？好看是好看，可青冥剑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？
林烬走到沈清辞面前，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林霁生，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，然后转身，将许沁引到众人面前。
“诸位，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
“全新的许沁。”
许沁上前一步，对着沈清辞盈盈一礼，眼角含泪，声音清亮，“弟子许沁，见过师娘。”
沈清辞眼中的柔色几乎要溢出来，伸手扶住她，轻声道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许沁又转向赵烈、楚凉、谢云舟三人，冰蓝瞳孔里暖意流动，“赵师兄，楚师弟，谢师弟，好久不见。”
三人呆住了。
赵烈嘴巴张了张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，“你……真是许沁？？？”
许沁轻轻一笑，“是我。”
楚凉盯着她看了两息，喉结滚了一下，难得没毒舌，只点了点头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谢云舟愣了半晌，才拱手道，“许师姐。”
轩辕知意站在一旁，眉眼弯了弯，调侃道，“怎么？看到大美人，一个个是不是心花怒放？”
赵烈脸唰地红了，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，楚凉别过脸去，耳根也泛了红，谢云舟咳嗽了一声，假装看天。
广场上的人群哄然大笑，原本肃穆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。
林烬等众人笑完，才继续道，“这位是柳沧海柳前辈，炼虚初期修为，从今日起，担任我青冥剑宗客卿长老，住处安排在剑极峰东侧院落，云舟你稍后带前辈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座广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炼虚期。
三个字，压得空气都凝滞了一瞬。
赵烈傻笑僵在脸上，挠后脑勺的手停在了半空，楚凉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，瞳孔骤缩，谢云舟假装在看天的眼神也收了回来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整个青冥剑宗，除了林烬和沈清辞，最强者也不过元婴期。
炼虚期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能肉身融虚空、法力撼山河、一招下去半座山脉夷为平地，而这样的存在，居然要来他们青冥剑宗当一个客卿长老？
沈清辞怀中的小林霁生似乎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，“哇”地哭了一声，她低头哄了哄，唇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柳沧海站在林烬身侧，他拱了拱手，声音沙哑，“老朽柳沧海，此后便叨扰了。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，各峰弟子面面相觑，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，确认不是做梦，剑极峰的几个长老互相使着眼色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敢出声。
“我们也是有炼虚期坐镇的宗门了？？？”
赵烈终于回过神来，大步走上前，抱拳道，“柳前辈，我是赵烈，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儿，尽管吩咐！”
炼虚期啊……以前只能在传说里听到的境界，现在就站在他面前。
楚凉也走了上来，难得正经地拱了拱手，“楚凉，见过柳前辈。”
谢云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荡，上前一步，郑重行礼，“弟子谢云舟，见过柳前辈，稍后我便带前辈前去住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