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站在场中，额头慢慢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当然记得问道塔，那年道山大会前，林烬一路杀进去，第八十九层才被拦住。
而拦住他的是未央，眼前这几位，全是他在塔里面挑落的“金丹大圆满”投影的原主。
唐心终于转回头，语气幽幽，“三千年了，问道塔那点纪录，就你破得最狠，我们几个回来一查，哟，原来是输给现在的道子。”
魏颌补刀，“输得还不体面，金丹期大圆满打金丹中期，我们输了。”
陈烁哼笑，“现在总算能当面看看，到底什么三头六臂。”
林烬干笑，拱着的手都没放下，“诸位前辈……当年切磋，晚辈僭越了。”
未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红裙乱晃，“哎呀，人家现在可是天道封的王，你们这些当年被金丹小子揍过的，说话客气点～”
唐心脸彻底黑透。
林烬讪讪一笑，转头看向未央，“峰主，这是……要给我办接风宴，还是批斗会？”
未央笑得眉眼弯成月牙，红唇艳得晃眼，“宴？那多没意思，他们几个听说你化神后期就斩了毕东甫，心里憋着火，非要看你再闯一回问道塔。”
“啊？”林烬一愣。
“这次开的是化神级的塔。”未央指尖绕着一缕发丝，语调拖得慢悠悠，“他们打了个赌，赌你爬不爬得上第一百层。”
林烬几乎是条件反射问出口，“第一百层，镇守是谁？”
未央眉梢一挑，目光轻飘飘往天道峰顶的方向一扫，笑而不答。
“虽然没人上去过，不过.......你说，除了他，还能是谁？”
还用答吗。
道宗宗主，天道峰峰主，道门道主，人族五帝之首的白帝，人族最强者！
化神后期去碰一位化神期大圆满、且是当世人族最强的投影，光是想想，林烬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林烬试着商量，“要不……等我化神大圆满再去？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未央伸手戳了戳他胸口，“机会难得，就现在。”
“我记得当年规矩，问道塔一生只能进一次？”林烬试图挣扎。
旁边唐心终于憋不住，笑出声，“那是给外人定的，你现在是道子，自己人。”
他特意加重“自己人”三字，一脸幸灾乐祸。
未央点点头，“玄清师兄都发了话，问道塔对你完全开放，想刷几遍刷几遍。”
林烬彻底蔫了，感觉后背汗都出来了。
未央忽然凑近，整个人几乎挂到他肩头，凤凰身上淡而清冽的香气裹过来，玉臂虚搭着他肩膀，气息拂过耳侧，“告诉你个事，传说走完一百层，能拿道宗压箱底的机缘。”
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林烬脸颊，凉丝丝的，“而且……当初在塔里面，被我踩在脚下的委屈，你就不想讨回来？”
林烬脖子一缩，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开什么玩笑，出了塔这八位加上峰主全是顶头上司，得罪谁都不好啊，何况是这尊世间唯一的凤凰。
未央眯起眼，眼底金红一闪，属于神兽本源的威压悄无声息笼下，空气都热了几分，“你不想？”
林烬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话顺得不像自己，“想，我非常想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未央笑靥绽开，拍拍他脸，满意收回威压，“去吧，小林子，我等着你把大师兄揍趴下那天。”
旁边一众长老哄然大笑，唐心笑得直拍大腿，何璐捂着脸假装不忍看。
林烬站在原地，望着问道峰的方向，第一次觉得，这天道封的王，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高兴。
.......
云端之上，天道殿外的露台。
符道峰峰主洛灵望着山腰方向，“你们觉得，他能走到第几层？”
药道峰峰主苏禾眉眼弯弯，温和一笑，“过我们几个的投影，应当轻松，要过玄清师兄，再碰剑师兄，便不好说了。”
“当年剑师兄化神圆满时，一剑斩了闯进中冥海的枯骨大妖，那尊可是炼虚中期，这份狠劲锁在第九十六层，玄清师兄在九十五层，守的是心关。”
苏禾顿了顿，侧身看向白羽，眼里全是好奇，“大师兄，后面三层镇守到底是谁？藏了这么多年，总该透个风了吧？”
白羽负手立着，云气漫过他白衣下摆，只笑，摇头，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另一边，问道峰早已沸反盈天。
未央挽着林烬，一行人刚转出山道，整座峰的喧闹便被无形压下去。
道宗弟子挤满了每一条石阶，见到人，自发让出一条道，几个熟面孔迎着人潮走出来。
轩辕知意青裙拂地，眉眼弯得软和，“师弟，加油。”
司阡陌站在她身侧，冷峻的面孔少见地松动，也道，“师弟，加油。”
桃雾雪挤到最前，桃花裙摆扫过石阶，一把攥住林烬袖口，急得跺脚，“师弟呀，一定要登顶！师姐我把丹房、洞府、私房灵石全押你能登顶了，就指望你让我暴富一次！”
陆夜在旁边嗤笑，“没出息，上去砍就完了。”
林烬被说得哭笑不得，一一应过，才抬眼看向前方。
那就是问道塔。
孤零零矗在峰底最深处，通体是一整块青玄石，颜色沉得像夜，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，塔共百层，自下而上收束成尖，塔顶直插入高空云层，看不见尽头。
每一层开着一扇狭窗，窗里时明时暗，隐约有气机吞吐。
塔底立着一块黑碑，光可鉴人，不显一字。
风到了碑前三丈便自动绕开，连飞鸟都不敢落塔檐，只有沉厚的道韵压下来，让站得近的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。
未央松开他胳膊，指尖轻轻一点碑面，“去吧，小林子，它认得你。”
林烬身影没入塔门，黑碑光洁的石面上，一枚淡金光点无声浮起。
第一层，第二层，第三层........
光点跳得极快，几乎看不清过渡，十个呼吸过去，那点金光已经钉在了第十层的位置，一息一层。
这可不是当初金丹级的问道塔，而是化神级的塔。
修士到了化神期，一身手段才真正打磨到极致，像禁忌级天骄，更是可以在这个境界凝出圣体雏形，觉醒本源，不过，第五十九层往下，镇守者大多只是寻常意义上的天骄，对如今的林烬而言，确实只是挠痒痒。
众人心里有数，也没多惊诧，只静静盯着碑面。
直到五十九息时，光点越过第五十八层，悬在第五十九层上。
唐心站在一旁，脸色已经不太好看。
下一息，光点直接跳上第六十层。
一息。
道宗如今活着的传奇之一，唐心当年化神大圆满的投影，被瞬杀。
唐心脸颊发烫，神色讪然，侧头扫了一眼身边几位师兄师姐，硬声道，“看什么看，你以为你们能坚持两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