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响着,单调得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。
林逸盯着屏幕上滚个不停的代码,眼睛干涩得发疼。连续加班第八十三个小时,他的意识早就开始飘了——感觉魂儿都浮到了天花板角落,冷冰冰地瞅着那具还在硬撑的躯壳。咖啡杯空了三回,胃里除了酸水没别的,烧得慌。项目deadline就在日出前,可他才啃完百分之七十的进度。
“再撑一下……”他嘟囔着,手指却抖得厉害。
这话他都数不清说了多少遍了。从大学为了奖学金熬夜刷题,到进了这家大厂后无数个“最后一次通宵”,他的人生就是被无数个“再撑一下”,拼成了一张没什么色彩的灰色拼图。二十八岁,颈椎早就弯成了问号,脂肪肝也找上门了,银行卡里躺着六位数存款,却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。老家的爸妈还以为他在写字楼里当光鲜白领,只有他自己清楚,不过是这座钢铁森林里,一颗随时能被替换的螺丝钉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3:47。
一阵钻心的绞痛,突然从胸口炸开。
林逸下意识地捂住心口,呼吸瞬间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屏幕上的代码扭曲成了一团团蠕动的虫子。他想伸手去摸手机,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。办公椅向后滑出去,他像一袋泡发的湿水泥,重重栽在了地上。
后脑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,闷得像敲破了一个烂西瓜。
他仰面躺着,看见天花板的LED灯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。周围的工位空空荡荡——整个项目组,就剩他一个还在死磕。真他妈可笑,这时候他脑子里居然还在想:“明天早会交不出代码,王经理怕是要把我骂出翔……”
然后,黑暗彻底吞没了他。
没有走马灯,没有天使或者恶魔来接引。就只是一段极短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——像是被人按下了删除键,又像是一头扎进了最深最静的海底。
接着,感知猛地回笼。
最先冒出来的感觉是冷。
刺骨的、潮乎乎的冷,从身下石板缝里渗出来,钻进单薄的衣服里,冻得骨头缝都疼。林逸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办公室的天花板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、泛着鱼肚白的天。
他坐起身,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上来,差点把隔夜的酸水都吐出来。
这是哪儿?
逼仄的小巷,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,上面涂满了层层叠叠的涂鸦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空气里飘着垃圾腐败的酸馊味,还有远处汽车喇叭的聒噪鸣响。他低头看自己——身上套着一件完全陌生的灰色连帽衫,牛仔裤洗得发白,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。这不是他的衣服。
“我……”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记忆碎片猛地涌进脑海:办公室,胸口炸开的剧痛,然后……然后就到这儿了。被绑架了?还是哪个损友搞的恶作剧?他摸遍了口袋,手机钱包全没影,只有半块化得黏糊糊的巧克力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美元纸币。
美元?
林逸踉跄着起身,扶着墙挪到巷口。每走一步都虚浮得厉害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可那种绞痛的余韵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……轻盈感。好像这具身体,比他原来那具要年轻,要健康得多。
巷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清晨的纽约,布鲁克林区。林逸一眼就认出来了,不是因为他来过——他这辈子连国门都没出过——而是因为电影和美剧里,这场景实在太眼熟了。
“嘿,小子,别挡道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逸僵硬地转过身,看见一个穿皮夹克、满脸胡茬的白人壮汉。对方瞥了他一眼,嘟囔了句“又一个磕嗨了的亚洲佬”,就径直走开了。对方说的是英语,可林逸居然听懂了——不,不止是听懂,他甚至下意识地就在脑子里组织好了回骂的话,流利得像是母语。
这绝对不是他的英语水平。他当年考六级都差点挂科,哪能这么溜?
恐慌终于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林逸跌跌撞撞地冲到街边的报亭,抓起一份《号角日报》。头版上,蜘蛛侠在时代广场救人的模糊照片格外醒目,配着耸人听闻的标题:“蒙面义警?还是城市治安的定时炸弹?”
蜘蛛侠。
他又抓起旁边一份《纽约邮报》,头版头条是斯塔克工业博览会的巨幅广告,日期清清楚楚印着:2008年1月6日。
2008年?斯塔克工业?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时间错位——斯塔克工业,托尼·斯塔克,那是漫威电影里的虚构公司!
“这不是我的世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报纸从指间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林逸像个游魂似的,在布鲁克林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晃荡。
他需要验证,需要找到证据,证明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恶作剧,或者是他濒死前的幻觉。可每一条线索,都在无情地加固那个疯狂的结论:他死了,然后在一个虚构的漫威宇宙里,重生了。
电器商店的橱窗里,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正在播放新闻。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报道:“斯塔克工业今日宣布,将在下月正式关闭武器制造部门,这一决定已引发公司股价大幅震荡……”画面切到托尼·斯塔克那张熟悉的脸——没错,就是小罗伯特·唐尼,只是比电影里更年轻,更张扬,嘴角的坏笑简直一模一样。
书店门口的促销书架上,摆着一排排《美国队长:二战英雄传记》和《咆哮突击队绝密档案》。
街边的广告牌上,汉默工业的广告和斯塔克工业的广告针锋相对,火药味十足。
甚至路过一家中餐馆时,他从店里的电视上,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光头独眼黑人——尼克·弗瑞!虽然比电影里年轻了好几岁,但那标志性的眼罩和一脸冷酷的表情,根本不可能认错。
漫威电影宇宙。MCU。
时间点大概是《钢铁侠1》剧情开始前两三个月。托尼·斯塔克还没去阿富汗演示杰里科导弹,还没被恐怖分子绑架,钢铁侠的传奇,还没拉开序幕。
而林逸,一个二十八岁的中国程序员,现在被困在了这具陌生的身体里——他找了个公共厕所的镜子确认过,镜中人是一张二十岁出头的亚裔面孔,清瘦,黑发,眼睛里满是他自己都陌生的迷茫。身高大概一米七八,比他原来的身高高了五厘米。口袋里那几张美元,加起来只有十七块五。
饥饿感,在这个时候汹涌袭来。
林逸用最后一点理智,走进了一家廉价的咖啡馆,花三美元买了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和一杯热水。他缩在角落的座位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梳理现状:
第一,他穿越了,时间是2008年初的纽约,地点是布鲁克林。
第二,这是漫威宇宙,超级英雄是真的,毁灭世界的危机也是真的。
第三,他没有系统,没有金手指,没有超能力——至少目前为止,还没发现。
第四,他身上只剩十四块五美元,没有任何身份证明,除了英语(流利得离谱),他原本会的中文好像被“覆盖”了,在这个世界,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。
第五,他必须活下去。
程序员的本能开始运转。问题分析完毕,接下来需要解决方案。短期目标:搞到食物、住所、假身份。长期目标……他不敢想。纽约很快就会变成战场,齐塔瑞大军会从天而降,黑暗精灵会卷土重来,奥创的机器人会血洗城市,还有那个打个响指就能抹除半数生命的灭霸。而他,只是个手无寸铁的黑户。
不,甚至不如普通人。至少普通人还有合法身份,还能找份工作糊口。
林逸机械地咀嚼着三明治,味同嚼蜡。窗外的纽约正在慢慢苏醒,行色匆匆的上班族,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,呼啸而过的警车。这个世界如此真实,真实到每一个细节,都在嘲笑他“这只是一场梦”的侥幸心理。
他需要钱。需要住处。需要想